第660章 玲奈的最后一晚(2/2)
他点了点头。玲奈低着头把那块旧布巾攥在手里,转身走进了灶台后面那个用木板隔出来的狭小空间。
说是浴室,不过是在墙角围了一圈板壁,连门都没有,只挂着一块旧布帘子。
她蹲在木盆边,舀水。水温温的,浇在身上,顺着脊背往下淌。
布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陈九斤走进来,从她手里拿过布巾,替她擦背。玲奈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软了下来,像一块被捂热的冰。
“我自己……”她张了张嘴,没有说下去。
陈九斤没有说话,把布巾浸湿,拧干,从肩头到腰际,从腰际到手臂,一下一下地擦。动作很轻,很慢。玲奈闭着眼,睫毛在微微发颤。
水声细碎。木盆里的水溅出来,洇湿了泥地。玲奈靠在他怀里,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洗完澡,铺好被褥。
紫鸢还坐在门外廊下,像一尊不会动的石像。
陈九斤走到门口,拉开门。
“进来睡。”陈九斤的声音不大。
紫鸢愣了一下。“王爷,属下——”
“外面冷。”陈九斤打断她。
紫鸢低下头,肩膀微微绷着,过了很久才站起身,跨进门槛。
陈九斤吹灭油灯。屋里陷入无边的黑暗。三个人躺在同一张铺开的被褥上,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月光斜斜地照进来,照在那三具并排躺着的身体上。
第二天早上。
玲奈是被窗外的脚步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纸门的破洞里透进来的月光已经淡了,天边泛起蟹壳青。
陈九斤还在睡,左腿伸直搁在被褥上,呼吸沉稳均匀。紫鸢已经不在身侧了。
玲奈轻手轻脚地从被褥里爬起来,把被子叠好,把草席上的皱褶抚平。
她打开柜子,从最里面翻出一件压了很久的衣裳——淡粉色的棉布褂子,是她去年过年时给自己做的,一件新衣裳。拢共穿了没几回就舍不得再穿,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柜子最底下,想着等什么重要的日子再穿。
今天就是那个重要的日子。
她对着水缸里倒映的那一小片水面理了理发髻。又把头发梳了一遍又一遍,用那根磨得发亮的木簪仔细绾好。
外面有人在低声说话,是紫鸢和老汉的声音。“摄政王还没醒,让他们在外头等着。”
老汉的嗓门压不住,从门缝里挤进来:“全村的人都在外头等着了……送送摄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