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缴获与教化(2/2)
“你不怕他们半夜跑了,或者反过来捅你一刀?”
“跑?跑回哪去?”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饼渣。
“左大都尉死了,他们的部族在河套北面扎不下营。
春天冻死一半牛羊的那批人,现在还在朔方屯田营里领粮。
他们跑回去,连个接应的部落都没有。
捅我?捅完我他们找谁要下一顿饭?”
李敢没有说话。
他往栅栏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撞桩子的汉子已经坐下来了,手里攥着半块饼没吃,但肩膀松了。
那个老头把饼掰成碎末,一小块一小块往嘴里送,嚼得很慢,嘴角沾了饼渣。
那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拿到饼之后没有立刻吃,先往周围看了一圈,然后掰了一半递给旁边一个半大孩子。
屯田兵把粥桶抬来了。
陈默拿碗盛了一碗,端到老头面前。
老头抬头看着他,接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碗壁,缩了一下,又伸出来捧住。
他低头喝了一口,抬起来的时候嘴角动了动,说了句什么。
旁边那个会几句汉话的年轻俘虏翻译:“他说——他说你比草原上的太阳还温暖。”
陈默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敢。
“这一百多号人,等伤养好了,编进屯田营。
男的种地,女的做饭,半大孩子放羊——朔方养得起。”
李敢靠在栅栏门上,抱着胳膊的手松开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鞋面上昨天溅的泥点子,已经干透了,刷不掉。
他站直了,转身往营房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住。
“那要是他们部族的人来赎呢?”
“赎?拿什么赎?”
陈默跟上来,两个人并肩往营房走。
“他们的部族散了大半。
来赎人的,多半也是想找条活路。
来了就一起种地。”
李敢没有再接话。
两个人走到营房门口的时候,院子里屯田兵们正在收拾昨天用过的锹和锄头。
那个年轻后生蹲在地上擦自己那把锄头,锄刃上的缺口拿石头磨平了,又拿布条缠了一下柄。
看见陈默走过来,他站起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太守,那帮匈奴人真跟咱们一块种地?”
“真种。”
“那他们偷粮咋办?”
“他们偷粮,你拿锄头敲他。”陈默说。
“但要是你种地累了,他替你挖两锹,你拿啥谢他?”
后生想了想。
“我分他半块饼。”
“那不就结了。”
陈默拍了拍他肩膀,进了营房。
李敢没有跟进去。
他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俘虏营的方向。
栅栏后面的粥桶还在冒热气,那个老头的碗已经空了,正拿袖子擦碗底。
少年把自己那半块饼吃完了,正蹲在地上拿树枝画东西,画的是个圈,圈里画了几道弯弯的线,像一条河。
李敢看了一阵,转身走进营房。
案上那把弯刀还搁在原处,他拿起来看了看,刃口上崩掉的几个口子还在。
他把它插回鞘里,搁在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