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铁窗之内(2/2)
“我要纸和笔。”
周狱卒脸色一变:“纸笔?那玩意儿是违禁的。要是被上头发现……”
“我不要写字的纸。”陈巧儿打断他,“草纸就行。我画点图样,消磨时间。”
周狱卒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头。第二天,他偷偷塞进来几张粗糙的草纸和一小截炭条。
陈巧儿把纸铺在膝盖上,炭条在手。她没有画牙刷——她画的是牢房的结构。
这几天她已经摸清了:这间女牢位于开封府狱的东南角,左侧是男牢,右侧是杂物间。楼牖很高,但窗棂的木条已经有些腐朽。门外每晚有两个狱卒值班,三更时会换一次岗,换岗间隙大约有一盏茶的功夫无人看守。
她把图纸折好塞进鞋底。
现在还不到时候。但她必须做好准备——七姑在外面一定在想办法救她,而她要做的,是让自己活到那一天。
第七日深夜,陈巧儿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牢门外火把晃动,一个尖细的嗓音传来:“就是她?那个会妖术的?”
陈巧儿坐起身。火光中,她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宦官站在栅栏外,身后跟着四五个侍卫。那宦官眯着眼打量她,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陈巧儿,咱家奉旨来提你过堂。走吧。”
过堂?三更半夜过堂?
陈巧儿心里一紧。按照宋制,重大案件的审讯应当在白天进行,深夜提审绝非正常程序。这要么是有人想趁夜对她用刑逼供,要么——就是要让她“消失”在去往刑堂的路上。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大人,深夜提审不合规矩吧?”
宦官冷笑:“规矩?咱家就是规矩。带走!”
两个侍卫上前架住她的胳膊。就在她被拖出牢门的一瞬间,隔壁牢房的刘三娘突然大喊起来:“冤枉啊!青天大老爷!冤枉啊——”
声音在甬道中回荡,惊醒了整条牢房。囚犯们纷纷醒来,有人敲打栅栏,有人跟着喊叫。混乱中,周狱卒从值班房里冲出来:“怎么回事?谁在闹?”
“闭嘴!”宦官厉声呵斥,但已经晚了——外面巡逻的禁军听到了动静,脚步声正朝这边赶来。
陈巧儿趁侍卫分神的瞬间,猛地一挣,退后两步,靠在了墙壁上。
“这位公公,”她平静地说,“您确定要在禁军面前强行提人?”
宦官脸色铁青。禁军虽然不归他管,但若惊动了纠察在京刑狱司,事情就麻烦了。他咬了咬牙,一甩袖子:“算你走运。明日午时,刑部大堂,你自己走着来!”
说罢带着人匆匆离去。
陈巧儿靠墙缓缓滑坐下去,心跳如鼓。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周狱卒走过来,低声说了句:“陈娘子,你得罪的人,来头不小啊。”
陈巧儿苦笑:“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她抬头看了看那方小小的楼牖。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线。
“等。”她说,“有人在救我。”
同一时刻,汴梁城的另一头。
花七姑跪在公主府的正堂前,额头触地。她已经跪了整整两个时辰,膝盖早已麻木,但她一动不动。
公主终于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七姑,你为那个陈巧儿求情,可知道她犯的是什么罪?”
“回公主,”七姑的声音沙哑但坚定,“她没罪。”
“朝中有人参她‘以邪术乱朝纲’,人证物证俱全。”
“所谓邪术,不过是她比旁人懂得多一些。”七姑抬起头,眼中含泪,“公主曾夸过她的水磨巧夺天工,曾赞过她的机关妙不可言——若那是邪术,公主当日为何不揭发?”
公主沉默了片刻。
“你倒是会说话。”她转身走回屏风后,“起来吧。明日一早,本宫陪你去刑部走一趟。”
七姑重重磕了一个头:“谢公主!”
她站起身,踉跄了一下,扶着柱子才站稳。膝盖钻心地疼,但她嘴角却微微弯起。
巧儿,你再撑一撑。我来了。
走出公主府时,东方已泛起鱼肚白。七姑仰头望天,晨风拂过她散乱的鬓发。她想起陈巧儿曾经说过一句话——“办法总比困难多。”
她攥紧了拳头。
办法,总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