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初入禁中(2/2)
陈巧儿接过食盒,道了谢。等小内侍走远,她打开盒盖看了一眼——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冒着热气。
她没吃。
三天后,陈巧儿被正式编入将作监下属的修内司,以“特聘匠师”的身份参与一项宫殿修缮工程。消息传出去,汴梁城里的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有人好奇,有人艳羡,也有人,在暗处磨刀。
那日傍晚,陈巧儿从修内司的工坊出来,沿着宫墙边的甬道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灰色的砖墙上。她走得不快,脑子里还在盘算白天看到的那些图纸——修内司的工程进度比预期慢了将近两成,原因在于物料调配出了问题。
“陈娘子。”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见是一个穿着青色袍子的中年男人,面白无须,笑容可掬——是那天在偏殿里见过的那位和善内侍。陈巧儿记得他姓张,别人都叫他张内侍。
“张内侍有事?”
“没什么大事。”张内侍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只是提醒陈娘子一句——宫里的路,有些看着是平的,底下却是空的。走的时候,多留个心眼。”
陈巧儿心头一紧:“张内侍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内侍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拱了拱手,转身消失在暮色中。
陈巧儿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第二日清晨,陈巧儿被安排去查看一座正在修缮的偏殿。据修内司的官员说,那座殿宇的梁柱出现了裂痕,需要她评估修复方案。陈巧儿带着工具爬上脚手架,仔细检查每一根梁柱的榫卯结构。
“这里不对。”她皱眉,用手指叩了叩一根看似完好的横梁——声音发空。
她刚要叫下面的人递工具过来,脚下忽然一沉——脚手架的一块踏板松动了。
陈巧儿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一侧倾倒。下面是将近三丈高的落差,地上堆着碎砖瓦砾。
她的脑子在这一刻出奇地清醒——她在沂蒙山爬了那么多年的树,在山崖上采了那么多年的药,身体的反应比思维更快。右手猛地抓住旁边的一根竖杆,左腿顺势蹬住另一根横撑,整个人像一只山猫一样挂在了半空中。
下面传来一阵惊呼。
陈巧儿咬着牙,手臂发力,把自己拉回了踏板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块脱落的踏板——边缘的切口整齐得不像自然断裂。
有人动过手脚。
她蹲下身,仔细检查踏板的固定处。卯眼里的木销被削去了大半,只留下薄薄一层,承重稍大便断。这种手法极其隐蔽,若非她亲身经历,就算事后检查也只会被认为是年久失修。
陈巧儿慢慢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陈娘子!您没事吧?”几个工匠围了上来,脸色煞白。
“没事。”她笑了笑,“脚滑了一下。”
她没有声张。
但那天晚上回到住处,她从包袱里翻出七姑给她缝的那条腰带——腰带内侧缝了一个暗袋,里面藏着她用细铁丝和铜片做的一套微型工具。她把工具取出来,在灯下一件一件地检查,然后重新收好。
从明天开始,她得给自己多留几条后路了。
与此同时,在宫墙另一侧的教坊司,花七姑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妆容。她今日被召去为几位后妃表演一支新编的舞蹈——以山间采茶为题的《云芽舞》。
“花娘子,准备好了吗?”教坊司的女官在门外催促。
七姑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镜中人眉眼清冷,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陈巧儿给她化妆时画的,说这样显得“有气场”。
“那位娘娘的眼神,”七姑想起昨日排练时远远瞥见的一位妃嫔,“比山里的野猫盯猎物还可怕。”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舞乐声起,七姑的袖袂在殿中翻飞如云。她的舞步看似轻盈,每一步却都踩得极稳——脚下有根,心里不慌。这是她教陈巧儿的,也是陈巧儿教她的。
而在她旋转的间隙,目光掠过殿角的屏风——屏风后面,一个穿着华服的身影正冷冷地盯着她。
七姑的心沉了一下,但舞步未乱。
她知道,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入宫第七日,陈巧儿在自己的住处发现了一封信。信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只展翅的鹰。她打开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鲁师遗图,已在贼手。速离汴梁,迟则不及。”
陈巧儿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她认得那个鹰形标记——鲁大师的旧物箱上,就刻着同样的图案。
她走到窗边,推开木窗。汴梁城的夜色浓稠如墨,远处皇宫的轮廓在黑暗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她想起七姑在教坊司排练时托人带出来的那张字条,上面只写了四个字——
“我亦被盯。”
陈巧儿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七姑,”她低声说,“咱们这回,怕是捅了马蜂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