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5章 薪火新途(2/2)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道略显急促的传讯灵光,穿过净世灵眼大阵的屏障,精准地落在了青禾面前。
青禾抬手接住,神识一扫,神色微凝。
传讯来自宗主玄澈,内容简明:“无底深渊外围,东北七百里,‘寒鸦岭’方向,三日前有异常阴煞地气爆发,疑似有归墟裂缝短暂开启迹象。驻守修士前往探查,遭遇不明魔物袭击,三人轻伤,魔物遁入地脉深处。疑有变,速来沧浪殿议事。”
又有异常?青禾眉头微蹙。自二十年前“守护之种”定住主裂缝后,大规模魔潮未曾再现,但类似的、小范围的、难以预测的阴煞爆发与魔物渗透事件,近些年却时有发生,且发生地点、魔物种类、攻击方式,似乎都与以往记载有所不同,更加隐蔽、诡异,防不胜防。
“师伯,是……有事吗?”林月察觉到青禾神色变化,小声问道。
“嗯,宗主召见。”青禾起身,拍了拍林月的肩膀,“你且在此自行体悟,或回传功堂继续用功。那株幼苗,好生照看。”
“是,师伯放心。”林月乖巧点头。
青禾不再耽搁,身形化作一道几不可察的青碧流光,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洗剑池,朝着映月峰主殿方向飞去。
沧浪殿中,气氛略显凝重。
除了宗主玄澈,执法堂、外联堂、经研堂(负责研究功法、阵法、以及各类遗迹、异象)的几位长老皆在。殿中央,巨大的水镜悬浮,正显示着一片地形图,其中“寒鸦岭”位置被标红,旁边还有几段模糊的战斗影像与灵气波动分析图谱。
“青禾师侄,你来了。”玄澈宗主见青禾进殿,微微颔首,示意她上前,“情况有些蹊跷,你来看看。”
青禾行礼拜见诸位长老后,走到水镜前,凝神观看。
影像中,是一片荒凉的山岭,乱石嶙峋,枯木遍野。驻守修士小队遭遇的魔物,形态模糊,通体由翻滚的黑气构成,没有固定形态,却能随意变化,时而如巨蟒缠绕,时而如利爪突袭,攻击中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精神干扰。最诡异的是,这魔物被击伤后,并非消散或留下实体,而是直接化作一缕黑烟,钻入地面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中,消失不见。经研堂长老以特殊法器探测,发现那道裂缝深不见底,且与地底深处一条活跃的阴煞地脉相连,魔物的气息融入地脉后,便再也追踪不到。
“这魔物……与以往记载的任何归墟魔物都有所不同。”经研堂一位专精魔物学与地脉学的长老沉声道,“其形态不定,介乎虚实之间,更擅长借助地脉环境隐匿、遁走。攻击方式也更偏向精神侵蚀与能量腐蚀,而非实体破坏。关键是,它出现的地方,‘寒鸦岭’在过往监测中,阴煞之气虽有,但从未达到能自然开启裂缝的程度。这次爆发,来得突兀,毫无预兆。”
“会不会是当年那九百九十九处‘引魔阵’的残留影响?”执法长老皱眉。
“不像。”经研堂长老摇头,“引魔阵引爆后,残留的是固定的阴煞淤积与空间薄弱点。这次的波动,更接近……某种‘主动’的、小规模的‘撕裂’与‘接引’。而且,那魔物遁走的方式,与地脉结合得太紧密、太‘自然’了,仿佛……它本就该存在于那里,是地脉‘生’出来的病痛一样。”
此言一出,殿中众人皆是一凛。
地脉“生”出的魔物?归墟的侵蚀,已经深入到与地脉本源结合的层次了?
玄澈宗主看向青禾:“青禾,你对归墟气息感应最为敏锐,又以地脉、生机之道见长。依你看,此为何故?”
青禾凝视着水镜中那魔物最后遁入的地缝,又看了看灵气波动图谱上,那与阴煞之气交织难分、却又带着一丝奇异“活性”的波动曲线,眉心印记微微发热,与遥远北方“守护之种”的共鸣中,似乎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杂音”。
她沉吟片刻,缓缓道:“或许……这不是简单的‘渗透’或‘接引’。”
众人看向她。
“归墟与此界的对抗,在‘守护之种’定住主裂缝、形成新的平衡后,或许进入了新的阶段。”青禾组织着语言,将自己的感悟道出,“不再是大规模的正面冲击,而是更隐蔽、更‘底层’的侵蚀与‘同化’。归墟的力量,可能在尝试与此界某些‘负面’的、或‘脆弱’的‘存在’——比如过度淤积的阴煞地气、地脉中的混乱节点、甚至……生灵心中郁结的强烈负面情绪——产生更深层次的‘共鸣’与‘结合’,催生出这种更加‘本土化’、更加适应此界环境、也更难根除的……‘变异魔物’,或者说,‘归墟衍生物’。”
“它们可能不再需要稳定的裂缝才能过来,只需要一个‘引子’,一个‘契机’,就能在符合条件的地方,‘自然’诞生,并以此界之物(如地脉、阴煞、怨气)为食,为巢,不断壮大,潜移默化地改变、污染一方水土,最终……或许能让那片区域,从内部‘变质’,成为归墟的一部分。”
殿中一片寂静。这个猜测,比单纯的魔物渗透更加令人不安。这意味着,敌人可能无处不在,无孔不入,战争的形式将从明面的阵地攻防,转变为无处不在的、悄无声息的“侵蚀”与“感染”。
“若真如此……该如何应对?”外联堂长老声音干涩。
“堵不如疏,清源为本。”青禾道,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既然其依托于此界‘负面’与‘脆弱’之处而生,那我们便需从源头入手。净化淤积阴煞,疏导混乱地脉,安抚地气,更重要的……是调理山河,滋养生机,稳固人心。让此界本身更加‘健康’、‘稳固’、‘充满生机’,归墟的侵蚀自然难以找到突破口,即便偶有‘病变’,也能更快被自身的‘免疫力’清除、修复。”
“这……”几位长老面面相觑。这思路固然有道理,可太过宏大,也非一朝一夕之功。净化地脉、调理山河,涉及范围极广,需要消耗的资源与人力难以计数,更非一宗一派所能为。至于“稳固人心”……更是虚无缥缈。
玄澈宗主却是深深看了青禾一眼,缓缓点头:“青禾所言,深得‘守护’之要义。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终非长久之计。魔物要剿,隐患要查,但更根本的,确是让我沧澜界自身,变得更加‘不易被侵蚀’。此事,需从长计议,也需联络各宗,共商大计。”
他顿了顿,下令道:“执法堂,加派精锐,详查‘寒鸦岭’及周边区域,务必找到那魔物藏身之所,或其可能滋生的其他‘病灶’,务必清除。经研堂,深入研究此类新型魔物特性,寻找其弱点与检测、防治之法。外联堂,将今日之议整理,择机与各宗通气,尤其是守圭人祠、金刚寺、天工坊等在净化、防御、阵法方面有专长的势力。”
“至于青禾,”玄澈看向她,“你既有所悟,便按你的想法去做。宗门资源,你可酌情调用。需要人手协助,也可与各堂协调。你的路……或许正是未来应对此类威胁的关键。”
“弟子明白,定当尽力。”青禾躬身应下。
议事又持续了约一个时辰,商讨了诸多细节。待众人散去,玄澈单独留下了青禾。
“青禾,”玄澈宗主望着殿外明媚的春光,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你能想到‘清源固本’之道,很好。历代守圭人,包括我,在惨烈的牺牲与漫长的对抗中,有时难免会过于聚焦于‘敌人’,而忽略了‘家园’本身。你的路,或许才是真正能让‘薪火’长久燃烧下去的路。”
“宗主谬赞,弟子只是站在历代先辈的肩膀上,略有所得。”青禾道。
“不必过谦。”玄澈摇头,“你能有此悟,已是不凡。只是此路艰难,见效缓慢,且需改变许多固有观念与做法,阻力不小。你需有耐心,更需有智慧。”
“弟子谨记。”
“另外,”玄澈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关于云芷师侄……你三年前所见,可还有新的感应或想法?”
青禾沉默片刻,道:“云芷师伯的‘长眠’之地,位于归墟深处特殊节点,与‘守护之种’核心相连,其状态奇特,非生非死,更似一种……规则的显化与锚定。归墟对其的侵蚀从未停止,但师伯留下的‘茧’也极为坚韧。弟子当年融入的那点生机,虽微不足道,但似乎确能与之共鸣,提供一丝极其微弱的‘支持’。”
她看向玄澈:“弟子以为,云芷师伯的状态,与此界和归墟的对抗息息相关。未来,若此界自身能更加稳固强健,‘守护’天则能得到滋养壮大,或许……能反过来对师伯的‘茧’,产生更积极的影响。反之,若此界沉疴渐重,归墟侵蚀加剧,师伯的处境恐会更加艰难。”
玄澈缓缓点头:“也就是说,你如今选择的这条路,不仅是为了此界长治久安,或许……也是在为云芷师侄,争取一线渺茫的希望?”
“可以这么说。”青禾坦然道,“守护此界,与守护云芷师伯,在根本上,或许是一回事。皆是守护那份‘存在’与‘希望’。”
“好,好一个是一回事。”玄澈眼中露出赞许,“你既已明了,便放手去做吧。记住,宗门是你后盾,历代先辈的牺牲,是为了让后来者能走得更远,而不是成为束缚。你的‘新途’,亦是薪火相传的一部分。”
“弟子,定不辜负。”青禾深深一礼。
离开沧浪殿,春日阳光正好。青禾站在殿前高台上,俯瞰着下方生机勃勃的宗门景象,又抬头望向北方天际。眉心印记传来与“守护之种”稳定而温暖的共鸣,也仿佛能依稀感应到,在那无尽遥远的归墟深处,那枚沉睡着、却依旧在默默散发光热的“茧”。
路,还很长。
但种子已播下,新芽已破土。
她将用自己的方式,去守护,去传承,去让这薪火之光,照亮更温暖、更长久的前路。
薪火新途,方兴未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