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以死洗冤（1/2）

北方域李家城的寒冬，从来没有真正温柔的时候。

漫天细碎的鹅毛大雪连绵不绝，自灰蒙蒙的苍穹簌簌坠落，席卷整座繁华城池。寒风卷着霜雪掠过青石街道，吹得街边屋檐落雪簌簌作响，空气里满是刺骨的寒凉，霜气浸透街巷每一处角落，冻得来往行人步履匆匆、缩颈裹衣。

整座李家城覆在一片茫茫纯白之中，天地萧瑟、万物凝寒，常年不散的风雪，为这座北方域的大城，笼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清冷压抑。

街巷中央的步道上，两道纤细的少女身影并肩前行，打破了冬日街巷的沉寂。

辞千千身着一件柔软蓬松的粉色毛绒外套，暖融融的色调在漫天白雪的映衬下格外亮眼，柔软的绒毛裹住身姿，抵御着凛冽寒风，衬得她眉眼清浅温润，气质温柔干净。身侧的李莉莉则穿着一身明亮的黄色毛绒外套，鲜活的色彩破开了冬日的沉闷，利落又灵动。

两人同款的柔软毛绒款式，一粉一黄，温柔与明媚相融，行走在素白的风雪长街之上，成了萧瑟冬景里最鲜活的一抹色彩。

脚步轻踏在落雪的青石路面，发出细碎轻微的咯吱声响，雪花落在两人的发梢、肩头，转瞬凝成细碎冰粒，微凉刺骨。连日来积压在心间的案件阴霾、冤案谜团、生死顾虑，沉甸甸压在两个少女心头，让两人步履沉稳，神色皆带着几分凝重。

一路沉默前行，良久，李莉莉才轻轻抬眸，望着漫天飞雪，轻声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忐忑：“千千姐，我们现在要去找族长了吗？”

风雪吹乱她额前的碎发，也吹不散眼底的顾虑，连日追查线索、梳理阴谋，越接近真相，越深知这场冤案背后的凶险。

辞千千抬眸望向远方朦胧的城郭轮廓，眼底平和淡然，语气却无比笃定，轻轻应声：“嗯，雪虎恬灵和我说了，他实在想不到什么法子了。答应好的期限他要履行他的诺言了。”

一日之期转瞬而至，那是雪虎恬灵自己绝境之中定下的底线。

他挣扎过、思索过、煎熬过，在仙窍之中独自熬过漫长的筹谋时光，穷尽执念所想，终究寻不到一条两全之法——既保全自身灵体存续，又洗尽满身污名、揭穿幕后阴谋。

所以他最终选择履约，选择践行那句绝境之中的呐喊：无路可走，便放手一搏。

“还挺壮志的。”

李莉莉闻言轻轻颔首，心底对那缕执拗求生、宁死不认污名的恬灵，生出几分真切的敬佩，可转瞬，眉宇间又凝上浓浓的忧虑，语气陡然沉了几分：“但是还有个问题！”

辞千千闻声侧首，清澈的眼眸里浮起几分疑惑，温柔开口：“啥问题？”

寒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地碎雪，李莉莉紧了紧身上的黄色毛绒外套，将心底最深的顾虑娓娓道出，字字都是对未知凶险的忌惮：“那就是真凶我们去哪里找，夜芸露那个白发少女肯定会仙阶化行杀招的！”

那是她们至今摸不透的强敌。

来去无踪、心机深沉、手段阴诡，精通仙阶化行之术，能伪造身形、伪造踪迹、伪造一切罪证，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此前所有嫁祸、所有冤案、所有风波，皆出自她手，可她们至今没有半分切实线索，无从追查、无从对峙。

面对少女的担忧，辞千千眸光沉静通透，早已理清所有利弊，语气平缓从容，字字坚定：“一步步来，不能干着急，先给辛佑洗冤吧，毕竟这可是雪虎恬灵的愿望嘛~”

追查真凶来日方长，可雪虎恬灵仅剩的时光，已然寥寥无几。

对如今的他们而言，最先要做的，便是不负这缕执念的拼死一搏，不负他隐忍煎熬、以命换清白的决绝。

先平冤屈，再讨恶债。

“嗯~好吧，那我们走吧~”

李莉莉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翻涌的焦虑，敛去杂念，紧随辞千千的脚步，迎着漫天风雪，快步朝着李家城核心的议事大殿走去。

风雪随行，两道身影渐渐消失在纵深的街巷尽头。

不多时，二人便抵达庄重肃穆的李家城议事大殿。

殿内宽敞静谧、陈设规整，古色古香的木质梁柱沉稳厚重，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书卷气息。偌大的厅堂之中，唯有李占一人端坐主位，周身带着一族族长独有的沉稳威严。

他垂着眼帘，指尖轻捻，静静翻阅着一本封面泛黄、边角磨损严重的古朴旧书，书页纹路斑驳，记载着岁月沉淀的痕迹，一看便是传承许久、极少现世的古籍秘册。

大殿正中央的墙面上，醒目悬挂着一件制式大气的紫色披风，面料厚重、纹路规整，披风正中央，绣着一个苍劲有力、笔锋凌厉的黑色“李”字，是李家一族的象征，肃穆庄重，静静悬于墙面，见证着李家城的岁岁年年。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悠悠回荡。

良久，李占似是沉浸在古籍记载之中，低声自语，眉宇间凝着深深的困惑与无解：“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证明他就是辛佑的执念所化的恬灵啊？”

关于恬灵的记载寥寥无几、晦涩难懂，世间极少有人能亲眼见证恬灵现世，更无人知晓该如何佐证一缕灵体的身份，如何为一段被掩盖的沉冤证明真相。

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议事大殿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微凉的风雪顺着门缝吹入殿内，搅动了满室静谧。

辞千千与李莉莉并肩走入大殿，风雪沾身，眉眼沉静。

听见动静，李占当即抬眸，快速合上手中的古朴古籍，动作下意识带着几分仓促，随即起身起身，威严的眉眼间染上几分温和，出声问候：“千千大人，莉莉你们怎么又来了~”

辞千千步履从容，径直站定，语气坚定、直奔主题：“我们是来证明那个就是辛佑的恬灵的~”

一旁的李莉莉目光敏锐，视线瞬间落在方才李占仓促合上的那本旧书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轻声开口：“族长原来你……”

话未说完，却已然点明一切。

原来族长一直在暗中查阅古籍，默默查证恬灵的记载，默默为这场无解的冤案寻找突破口，从未坐视不理。

李占见状，连忙抬手摆了摆，刻意掠过这个话题，不愿多提，神色认真地催促道：“这个不重要，千千大人怎么证明你快说。”

比起古籍记载、过往秘闻，当下最重要的，是真相、是清白、是那缕濒临消散的灵体的归宿。

辞千千眸光澄澈，早已将所有计划思虑周全，不慌不忙，缓缓道出早已敲定的方案：“去李家城中央广场然后再开手机直播~，先让雪虎恬灵说完解释，然后他再脱离雪虎妖兽的躯体。”

一句话落下，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李占神色骤变，眉宇间瞬间涌上浓重的震惊与不忍，声音微微发沉：“那这样他会死吧~”

他活过漫长岁月，见过无数仙者陨落、灵体消散，最清楚恬灵的存续规则。

依托妖兽躯体苟活的执念灵体，一旦脱离唯一的栖身载体，没有仙窍根基、没有肉身依托、没有半点灵力支撑，结局只有一个——彻底陨散，彻底消亡，再无轮回、再无存续。

这是以命证冤。

辞千千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无尽的无奈与悲悯，字字如实道出现实的无解：“嗯~是这样的，我们也想过其他办法，比如从何客红手机抢回辛佑的尸体，这根本就太难了。”

她缓缓细数所有行不通的出路，将这场绝境的残酷彻底剖开：“他是二阶仙阶巅峰仙者，就算是我师父出来都有些不好对付，加上他要是死不承认我们也没有任何办法~”

何客红修为高深、心性自私凉薄，手握辛佑遗体，占尽先机、毫无软肋。

强攻无果、对峙无用、求证无门，所有退路，尽数被封死。

世间千万办法，偏偏没有一条，能既保全辛佑灵体，又洗尽满身污名。

李莉莉看着神色沉重的族长，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怅然的反问：“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怎么族长也心疼辛佑吗？”

李占闻言，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盛满了岁月沉淀的惋惜与悲悯，语气满是唏嘘：“是啊~，毕竟都陨落了一次，好不容易化成了恬灵以这种方式活了下来，结果到头来还是要用死去证明自己的清白唉~”

一世陨落，已是大悲。

死后执念不散、逆天化灵、艰难苟活，熬过无尽煎熬，最终依旧逃不过二次消亡，要用性命为代价，换一句迟到的真相。

命运磋磨，莫过于此。

“好了，我们去准备下来，准备出发去中央广场直播。”李莉莉压下心底的酸涩，收敛情绪，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李族长麻烦你召集人过来。”辞千千轻声嘱托。

“好，我马上去~”

李占不再迟疑，抬手取下墙上悬挂的紫色李家披风，抬手披在肩头，身姿瞬间重新覆上一族族长的威严，转身步履匆匆快步离去，着手召集城中民众。

厚重的殿门再次被合上，隔绝了殿内的静谧。

辞千千与李莉莉对视一眼，无需多言，皆懂彼此眼底的沉重，转身并肩走出大殿，快步朝着李家城最繁华的中央广场赶去。

风雪依旧肆虐，漫天落雪飘摇，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到来的悲壮告别，提前铺垫好了萧瑟的底色。

不多时，两人便抵达了李家城中央广场。

这里是整座城池最热闹开阔的地方，平日里人来人往、车流不息、烟火鼎盛，此刻虽有风雪寒意，却依旧有不少路人穿梭往来。开阔的广场平整辽阔，足以容纳万千民众围观，也足以让全网直播，见证这场迟来的真相。

站在广场正中心，寒风掠过发梢，辞千千侧头看向身侧的李莉莉，轻声吩咐：“莉莉开始吧~”

“嗯~”

李莉莉郑重颔首，抬手取出随身携带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熟练打开直播界面，调整好镜头角度，稳稳对准广场中心的位置，将眼前的一切，实时推送至网络之上。

直播间初始人数寥寥，只有几十个零星观众，无人知晓，一场颠覆整座李家城认知、震撼全网的真相告白，即将拉开序幕。

镜头架稳，辞千千眸光微动，指尖悄然催动体内灵力，开启自身仙窍。

温润柔和的灵光自她周身缓缓漾开，淡淡的仙辉在漫天白雪中格外清晰。下一瞬，一道庞大的兽影自灵光之中缓步踏出，沉稳落地，厚重的脚步声轻轻震动地面。

雪白蓬松的皮毛覆满身躯，身形庞大却无半分凶戾，正是寄居许久、隐忍许久、煎熬许久的雪虎妖兽，也是辛佑执念恬灵唯一的栖身之所。

雪虎落地的瞬间，周身自带的妖兽威压悄然散开，映入所有路人眼帘。

往来穿梭的行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满脸惊恐。

“妈啊，妖兽啊！”

“快跑啊！有妖兽现世！”

突如其来的妖兽身影，打破了广场的平和氛围，路人瞬间慌乱失措，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人群下意识往后退散，纷纷面露惧色，想要逃离这片危险之地。

混乱蔓延之际，一道温柔却极具安抚力的女声骤然响起，稳稳压住全场慌乱。

“大家别害怕，有我在~”

辞千千静静立在雪虎身侧，身姿挺拔从容，眼底毫无半分惧意，温润的声音清晰传遍整座广场，稳稳安抚着躁动慌乱的人群。

有人定睛看清她的容貌，瞬间认出了这位名声远扬的少年仙者，当即惊呼出声：“是辞千千仙者大人~”

知晓辞千千的实力与品性，民众心底的恐惧稍稍褪去，可看着眼前庞大的妖兽，依旧满心戒备，有人高声呼喊：“千千大人快把妖兽消灭掉吧！留着太危险了！”

众人先入为主，皆认定妖兽即为凶物，现世必生祸乱。

面对众人的齐声请求，辞千千轻轻摇头，声音清亮通透，字字清晰，纠正着所有人的认知：“大家都别怕，他是恬灵不是妖兽~”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哗然。

“什么恬灵啊？分明就是活生生的妖兽！看着这么吓人，怎么可能是灵体？”

“我从来没见过恬灵能依托妖兽躯体现世的，简直闻所未闻！肯定是骗人的！”

质疑声、不解声、议论声层层叠叠，席卷整座广场，没有人愿意相信这般荒诞的说辞。

众口纷纭之中，辞千千转头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雪虎，语气温和：“你自己来吧~”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真相、所有的不甘，唯有他自己亲口诉说，才最真切，最有分量。

雪虎硕大的兽瞳轻轻眨了眨，温顺颔首。

下一瞬，一道苍老、沙哑、带着岁月沧桑与无尽疲惫的人声，自雪虎庞大的兽躯之中缓缓传出，不高不低，清晰传遍喧嚣的广场：“大家都别怕，我是辛佑执念形成的恬灵~”

苍老的音色，与庞大的雪虎妖兽身形形成极致反差，瞬间让嘈杂的广场安静了一瞬。

短暂的死寂过后，更大的哗然汹涌而来。

“什么？辛佑的恬灵？！”

“那个前段时间在李家城作乱、掳走少女、作恶多端的辛佑？！”

“我记得清清楚楚！他还刺杀路鸣泽仙者大人未遂！是实打实的魔头！”

“居然是那个恶人的灵体？千千大人别被骗了！快消灭了他！他这魔头余孽不该留存世间！”

愤怒的斥责、鄙夷的唾骂、坚决的讨伐，铺天盖地涌向雪虎躯体之内的辛佑恬灵。

这些天，整座李家城的民众，早已被既定的舆论洗脑，人人皆知辛佑是作乱恶人、是叛道仙者、是危害城池的魔头。无人知晓真相，无人知晓背后的阴谋，只知跟风斥责、唾骂罪人。

雪虎躯体微微僵住，内里的灵体心绪翻涌，满心的委屈、不甘、酸涩、无奈瞬间堵在心口。

千言万语卡在喉间，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厌恶、戒备的面孔，他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直播间的镜头稳稳对准这一幕，将他的窘迫与酸涩尽数拍下。

李莉莉看着他沉默隐忍的模样，轻声鼓励，语气坚定：“继续啊~老头！把你决心拿出来~”

不要沉默，不要退缩。

你隐忍煎熬数日，赌上性命所求的，就是这一次诉说真相的机会。

直播间的弹幕也渐渐多了起来，零星的质疑刷屏滚动。

广场上的路人依旧满心不信，有人高声质疑，道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不可能啊！我有听说过的，在这么短时间死了的仙者，就算有几率变成恬灵也绝对没有这么快成型！这才陨落几天？根本不合常理！肯定是假的！”

质疑声声声刺耳，句句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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