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雪落灯明（1/2）
北方域清泷市中心
大雪依旧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把天光滤成一层淡淡的灰蒙，没有太阳，也没有风停的征兆。鹅毛大的雪絮盘旋着从高处坠落，落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沿街铁艺护栏上、楼宇的窗台与空调外机上，积出厚厚一层蓬松洁白。寒风顺着楼宇之间的通道穿来穿去，卷起已经落定的雪粉，像细碎白雾一样在半空飘旋，撞在玻璃窗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哪怕终年严寒落雪，这座城市也不会就此沉寂，少数不怕冷的路人裹紧厚外套匆匆赶路，便利店、水果店、临街餐馆的灯光照旧亮着，暖融融的光穿透纷飞雪幕，在积雪上晕开一块块模糊的光斑。地面的积雪被鞋底碾过时，会响起一阵绵软又清晰的咯吱声，在这安静的傍晚听得格外分明。
方才校门口那场混乱已经彻底过去了。混混们狼狈退走，街道重新回到了风雪独有的静谧里。
谢韩（夜芸露）行走在人行道压实过的雪径上，身上那件黑白色毛绒校服布料被寒风吹得微微鼓起。他没有把双肩包背在后背，而是挪到了胸前，肩带拉紧，书包稳稳贴在胸口，避免晃动硌到身后的人。他的脊背平直结实，陈思琪就伏在这道温暖安稳的背上，同样穿着那套黑白色毛绒校服，两条手臂轻轻环住他肩膀两侧，校服袖口露出的指尖带着一点风雪带来的凉意。
刚才被骆烬攥住脖颈留下的那股窒息感还残留在陈思琪记忆里，可现在，听着谢韩（夜芸露）平稳落下的脚步声，感受着隔着一层校服传过来的体温，那些惊魂未定的紧绷感正一点点化开。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颊轻轻虚靠着他后背，任由漫天落雪无声落在发梢，又慢慢化成一点冰凉的水汽。
他们就这样往前走，一路穿过几棵挂满积雪的行道树，走过两个路口，脚下积雪咯吱作响，风雪在耳边低低呜咽，不知不觉，已经背着走了很久。
忽然，谢韩（夜芸露）的脚步停住了。
靴跟轻轻碾过一小团雪块，发出一声闷响。
背上的陈思琪立刻察觉到这停滞，原本半阖着的眼睛倏地睁开，长长的睫毛上还沾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雪沫，她微微抬起脑袋，视线向前方探去，语气带着一丝茫然：
“为啥停下来啊？谢韩同学！”
谢韩（夜芸露）微微侧过脸，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淡淡的白雾，他抬眼望向远处那几栋被白雪裹住的居民楼，目光落在不远处那栋楼下的单元标识，声音平静自然：
“前面就快到我家了，你家到底在哪个位置，难不成比我家还远一些！”
陈思琪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目光定格在前面右边那处熟悉的小区大门。大门的铁艺花纹上积满厚雪，门口的路灯已经亮起，暖黄灯光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攥紧了校服的布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脑海里悄然浮起：这么快就结束了啊！人家还没享受够了！
她很快压下那点舍不得，深吸一口带着雪味的冷空气，抬手，指尖轻轻落在谢韩（夜芸露）的肩膀上，拍了两下，声音柔和：
“谢韩同学，放我下来吧，今天麻烦你了！”
谢韩（夜芸露）膝盖微微弯曲，重心缓缓往下沉，动作放得极慢，生怕一下子卸力让她摔在积雪上。等陈思琪双脚稳稳踩到压实的雪地上，他才直起身子，抬手拍了拍校服后背上沾到的几团碎雪。
他伸出右手，探进校服侧面口袋，指尖触到那台手机冰凉坚硬的外壳，随即把它取了出来。屏幕上布满了蛛网一般蜿蜒交错的裂痕，那是之前被那个寸头长毛抢过去折腾时弄坏的。谢韩（夜芸露）垂眸看着那一道道裂纹，嘴角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双手捏着手机边缘，郑重地递到陈思琪面前：
“今天的事，都是我害了你，你的手机才会被那个长毛抢走！我赔~”
一股暖意顺着心口缓缓漫开，陈思琪指尖微微发热，她伸手接了过来，大拇指按在电源键上点亮屏幕，指尖在裂痕覆盖的屏幕上连续点了几下，试了试触控，还好核心功能并没有彻底坏掉。她抬眼看向谢韩（夜芸露），眼珠轻轻一转，故意摆出一副认真凝重的模样：
“哦，那很贵的哟，谢韩同学，你可要想好啊！”
谢韩（夜芸露）眉梢微扬，坦然地看着她，语气没有半点迟疑：
“嗯，你说吧~”
陈思琪盯着他那副当真了的样子，再也绷不住，眼角弯起，露出一个透亮的笑，又一次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谢韩（夜芸露）的肩膀，随后把手机塞回自己校服口袋里：
“和你开玩笑的，这点破损我自己在网上买个内屏就可以修了，不贵的！”
夜芸露看着她这副大大方方、不趁机索要补偿的模样，眸光轻轻一晃，心底不由得泛起：这个陈思琪，还真有趣~
谢韩（夜芸露）有些意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好奇：
“没想到你还有修手机的技能！”
被他当众这么一提，陈思琪耳尖悄悄泛起一点淡红，她笑着，双手在身前轻轻摆了摆，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这没什么啦！”
风雪还在不停往下落，零星雪花飘到两人睫毛上，很快便化做细小水珠。谢韩（夜芸露）抬手把胸前的书包重新挪回背上，调整了两下肩带，确认背稳之后，才朝着自己家小区的方向抬步，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对陈思琪扬了扬嘴角：
“好了我该回家了，明天见思琪同学！”
陈思琪站在原地，雪粒落在她的肩头，她轻轻点头，目光一直黏在那个逐渐走远的背影上，小声回应：
“嗯，拜拜！”
她没有立刻转身回家，就那样静静站在路灯之下，看着那道身影穿过落雪，渐渐融进远处楼宇投下的阴影里。地上刚刚留下的两行脚印，正被不断落下的新雪一点点、慢慢浅浅地填上。冷风拂过发梢，她抬手拢了拢衣领，心里还残留着刚才伏在那道脊背之上，那份踏实安稳的余温。
谢韩（夜芸露）一路往前走，穿过小区大门，踩过铺满积雪的步道，经过几棵枝桠压满白雪的景观树，再拐过两栋居民楼，终于来到单元楼下。楼道感应灯随着脚步亮起，隔绝了门外刺骨的风雪。他顺着楼梯一步步向上，鞋底踩在防滑地砖上发出闷响，不多时，便站到自家的防盗门前。
钥匙转动锁芯，“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一股温暖干燥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外面清泷市那种带着雪的冷冽完全不同。客厅顶灯亮着，暖白光铺满整个空间，地板干干净净，布艺沙发上放着两个软靠枕，茶几上摆着水杯和一小盒糖果。
谢韩爸爸正半靠在沙发上，后背陷进软垫里，手里举着手机，大拇指不停在屏幕上滑动，漫不经心地刷着短视频，视频里细碎的音效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听见开门响动，他从屏幕前抬起头，视线一下子就落在谢韩（夜芸露）那一头利落的短发上，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惊喜，随口笑道：
“哟，这发型可以~”
谢韩（夜芸露）伸出手，把那件厚重的黑白色毛绒外套脱下来，挂到玄关的衣架挂钩上，里面那件简单干净的白色短袖露了出来。视线扫过沙发上这个男人的脸，夜芸露脑中飞快掠过念头：这应该是谢韩的爸爸吧！
他迈开步子，走到沙发边上，将书包搁在沙发的一角，唇角勾起一个自然的笑：
“帅吧，老爸！”
谢韩爸爸身体微微前倾，眯起眼睛认认真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感慨：
“是比之前蘑菇头帅很多，我就说嘛不该留那种发型，你妈非要你留丑死了，现在看着是顺眼太多了~”
就在这个话音刚落的瞬间，从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里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谢韩妈妈穿着一条垂感很好的黑色长裙走了出来，眉毛微微蹙起，目光直直看向谢韩爸爸，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
“你说什么？蘑菇头代表他是个乖孩子不好吗？你懂个什么？”
谢韩爸爸嘴角扯出一个无奈的笑，轻轻摊开双手，摆了摆，一副懒得争辩的样子：
“啊对对对，我不懂~”
谢韩妈妈这时才转过头，视线落到谢韩（夜芸露）的脸上，盯着那一头清爽发型看了好一会儿，原本绷紧的神情出现一丝松动，她小声喃喃：
“本来……好像是有点帅啊！”
谢韩爸爸立刻像是抓到机会一样，挺直后背：
“我都说了孩子底子本来好了，你选了个不适合他的发型，硬生生毁了他~”
说完，他又看向已经准备转身往自己房间方向走过去的谢韩（夜芸露），扬声提醒：
“对了你昨天好像有什么事跟我说一样~”
谢韩（夜芸露）脚步顿住，原地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得体的微笑：
“啊没事，我已经自己解决了！”
他弯腰，把放在沙发上的书包拉到腿边，拉链“刺啦”一声拉开，指尖在里面翻找，将几本课本与作业本一一取出来。
谢韩爸爸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满是赞许：
“好小子，可以啊！”
谢韩妈妈快步走上两步，拦在通往房间的过道边上，眉头皱着，神情看着有些严厉：
“你回来就又要回房间了吗？”
谢韩（夜芸露）脸上笑意没有消散，语气平稳从容：
“没啊，我回房写作业啊老妈，写完就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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