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操场的恨意（1/2）
北方域清泷市，连绵数日的漫天落雪在这时才彻底停歇。
厚重暗沉的云层层层堆叠，死死覆压在整座城市的上空，密不透风，将暖阳彻底隔绝在外。天地间一片清寂素白，街巷护栏、楼宇檐角、枯瘦的行道枝桠，尽数被厚雪掩埋覆盖，清冷寒意萦绕在城市每一处角落。寒风掠过楼群，卷起地上浮雪旋起小小的雪涡，转瞬又消散在空气之中。
清泷市的日常从不会被风雪桎梏。街道干净通畅，铲雪车低速碾过路面，低沉的机械嗡鸣缓缓消散，推平路面积雪、疏通通行道路。沿街商铺门户大开，烟火温热不息，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汽，往来路人裹紧外衣步履从容，呼出的气息化作一团团白雾转瞬消散。整座城市的生活秩序安稳如常，风雪只是这片土地最寻常的底色。
市内普通高中坐落于素白雪景之中，校内校外是截然分明的两种光景。室外是终年不散的凛冽严寒，冷风萧瑟、霜雪未消，而校内的室内体育场却是暖意融融。场馆配备完善的恒温系统，室内温度稳定保持在二十五度左右，完美隔绝了室外刺骨的风雪寒气，一跨进门，外面那种钻骨头的冷意便一扫而空。
整面巨大的双层落地玻璃窗横贯场馆墙面，玻璃外壁凝着一层细密冰凉的霜雾，窗外的雪景变得朦朦胧胧，将凛冽寒冬与室内暖春彻底分割。暗红色塑胶跑道被无数双脚反复踩踏，表面带着淡淡的磨损痕迹，翠绿色人工草坪规整铺展，场边整齐罗列着跳马、体操软垫、铅球架等各式体育器械，器械金属外壳带着室内恒温下的微凉。篮球架高高伫立，篮网微微垂落，羽毛球网、乒乓球台依次整齐排布，开阔宽敞的场馆之内人声鼎沸，喧闹不息，满是少年少女鲜活滚烫的朝气，回声一圈圈回荡在高高的场馆穹顶之下。
此刻，高二三班刚刚结束男生一千二百米、女生八百米长跑测试。
高强度的耐力奔跑耗尽了全班绝大多数学生的体力，所有人尽数褪去了厚重臃肿的黑白毛绒冬季校服，随手搭在场边看台栏杆上，只穿着轻薄透气的短袖长裤。每个人额角、鬓边都覆着一层细密温热的汗珠，顺着脖颈往下流淌，浸湿一小片衣料，脸颊蒸腾着运动后的热气，泛着滚烫的绯红。
场馆各处皆是疲惫松弛的人影，不少学生弯腰撑膝，胸膛大幅度剧烈起伏，粗重急促的喘息声此起彼伏，胸腔每一次起落都带着跑完长跑后的灼痛感；有人抬手胡乱蹭去满脸汗珠，袖口蹭得脸颊通红，眉眼耷拉，浑身脱力一般满脸倦怠疲惫；三两成群的学生凑在一处，肩膀互相靠着，压低声音吐槽长跑的煎熬辛苦，摇头叹气、嬉笑打闹，细碎的谈笑声交织缠绕，填满整片场馆。还有一部分人走到饮水机器旁边，拧开瓶盖大口灌水，喉结不停滚动。
看台阶梯之上，陈思琪静静端坐，身姿安稳淡然。
她一头高马尾梳得利落整洁，皮筋捆扎得牢牢实实，柔顺发丝紧贴颅顶，仅有几缕碎发被薄汗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角。眉眼干净温柔，肌肤白皙细腻，跑完长跑后的淡淡绯红衬得整张脸颊愈发温婉柔和。昨日意外崴伤的右脚脚踝微微肿胀，她身姿端正，小心翼翼将受伤的右脚脚踝向前悬空舒展，脚尖轻轻绷直，完全避开地面，不承受一丝力道，不敢随便挪动，稍微一动，脚踝处就传来一阵隐隐的钝痛。纤细的指尖轻轻搭在冰凉粗糙的台阶石面上，长睫轻轻垂落，眸光柔和安静，漫不经心注视着场内喧闹涌动的人群，听着周遭此起彼伏的说笑声。
喧闹嘈杂的场馆中央，体育老师抬手沉沉一压，浑厚有力的嗓音穿透层层喧闹，清晰响彻全场，眉头微微皱起，手掌重重向下压了压：“好了好了，大家集合！”
话音未落，清亮尖锐的哨声骤然炸响，凌厉的哨音在宽阔场馆内反复回荡，瞬间压下所有说笑打闹的声响，让全场纷乱的氛围骤然一静。
各班学生纷纷收敛慵懒姿态，拖着跑完长跑后酸软发胀、微微发颤的双腿，小腿肌肉酸胀发硬，每走一步都带着沉沉的疲惫，松松散散、拖沓慵懒地朝着场地中央缓步聚拢。每个人都带着运动过后的疲惫倦态，肩头耷拉、步伐拖沓，有人边走边转动手腕脚踝舒缓酸胀，有人眉眼恹恹低声抱怨，全员散漫松弛，无一人急促规整。
除了陈思琪，同学们慢慢懒散的集合在一起。
陈思琪依旧安稳静坐看台，身姿未动分毫，眸光平和地望着下方逐渐聚拢的队伍。体育老师清楚知晓她脚踝崴伤无法站立走动，默许她全程看台休息，无需参与列队，全场无人过问。
片刻后，队伍堪堪松散成型，参差不齐、松松垮垮立在场馆中央，不少人还在微微喘着粗气，身子晃悠悠站不太稳。
体育老师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学生，神色松弛自然，双手背在身后，高声叮嘱道：“大家自由活动，记得快下课前提前十分钟集中。”
这句话瞬间扫空了所有人长跑过后的疲惫沉闷，全场瞬间炸开一片此起彼伏的欢呼雀跃声。原本眉眼倦怠、满脸疲惫的少年少女瞬间眉眼舒展，嘴角高高扬起，积压许久的疲惫尽数消散，一张张鲜活的脸庞写满轻松与愉悦，场馆内的喧闹气氛再次升温。
全场人人欢欣雀跃、松弛自在，唯独队伍侧边的黄韦，周身氛围阴沉压抑，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脸色难看至极。
方才一千二百米长跑，他拼尽浑身气力、咬牙冲刺全程，胸腔火辣辣地灼烧，每一步都压榨身体全部力气，不敢有半分松懈，拼到最后，却还是被脱胎换骨的谢韩彻底反超、落败收场。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用力到泛白发白，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额角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条不断滚落，浸湿颈边细碎的发丝。下颌紧紧咬紧，腮帮绷出冷硬僵硬的线条，胸膛随着粗重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眼底覆满暗沉晦涩的戾气，眼皮微微垂下，死死盯着脚下的塑胶地面，耳边周遭同学的欢声笑语落在耳中，只觉得格外刺耳。
体育老师看着松散嬉闹的学生，摆了摆手，肩膀轻轻晃动，高声落下指令：“解散~！”
一声令下，原本松散的队伍瞬间轰然瓦解、四散崩开。所有学生一哄而散，朝着场馆各个玩乐区域飞速奔赴。有人冲向篮球架争抢球权，球鞋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喧闹打闹；有人结伴奔赴羽毛球场地挥拍嬉戏，羽球在空中来回穿梭；有人围聚在乒乓球台边排队等候，互相推搡说笑；还有人慢悠悠在场内散步闲谈，捶打着酸胀的大腿消解腿脚酸胀。整座室内体育场再度恢复喧嚣热闹，处处都是灵动鲜活的身影，笑语喧闹不绝于耳。
人群四散涌动之间，胡甜甜眉眼明媚轻快，脚步轻盈灵动，一边走一边轻轻捶打自己发酸的小腿，甩开腿脚残留的酸胀疲惫，侧身转头看向身侧并肩而行的谢韩（夜芸露）。谢韩（夜芸露）身着简约干净的白短袖与黑色长裤，身形清挺修长、身姿挺拔利落，方才跑完漫长长跑，呼吸依旧平稳匀称，不见半分狼狈，仅有额角沾着几缕细碎薄汗顺着鬓角滑落。眉眼温润清浅，唇角噙着一抹温柔浅笑，神色淡然松弛，步履不急不缓。
两人并肩缓步，一同朝着看台台阶的方向走来。抵达台阶处，胡甜甜手脚轻快，撩了一下衣摆，一屁股稳稳坐在陈思琪的身侧，身姿随性鲜活。谢韩（夜芸露）则静静伫立在两名少女身前，身姿挺拔，垂眸含笑注视着二人。
陈思琪抬眸，澄澈温润的眸光望向远处热火朝天的羽毛球场地，看着场中来回翻飞的羽球、少年少女挥拍跳跃的鲜活身影，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浮起浓浓的惋惜与失落，嘴唇微微抿起，轻声开口：“真可惜，我本来还想打羽毛球的！”
胡甜甜立刻侧过身子，眉眼弯弯，语气大大咧咧又满是宽慰，抬手轻轻虚虚碰了碰她受伤的脚踝，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痛她的伤处，脑袋微微歪向一旁：“好啦好啦，姐妹，体育课拿来休息有什么不好的！”
谢韩（夜芸露）依旧维持着温柔的笑意，安静凝视着眼前的两人，眉眼温柔，神色恬淡，静静聆听着她们的闲谈，没有出声插话。
短暂的静谧过后，陈思琪收回眺望场地的目光，澄澈的眼眸落在身前的谢韩（夜芸露）身上，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好奇，指尖无意识摩挲台阶粗糙的石面，脑袋微微偏斜，轻声发问：“谢韩，你准备去干嘛啊！”
胡甜甜眼珠飞快一转，心底已经生出几分促狭的念头，身子微微向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抢先开口插话，语速轻快，语调还微微卡壳，满是看热闹的意味：“他，他当然是陪你，额，陪我们啦！”
谢韩（夜芸露）望着胡甜甜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眸底漾开浅浅的暖意，眉眼舒展，微微颔首，温声应道：“嗯！”
语罢，他长腿轻迈，动作从容，屈膝落座在胡甜甜身侧，后背轻靠台阶石壁。
胡甜甜肩膀微微耸动，将脑袋凑到谢韩（夜芸露）耳边，压低嗓音：“放学别忘了！”
谢韩（夜芸露）眉头微蹙，眼中浮起一丝茫然，眉骨稍稍抬起：“嗯？什么啊！”
胡甜甜腮帮子微微鼓起，又往近处靠了半分，压着气音说道：“背思琪回家！”
谢韩（夜芸露）没有答话，只是默然点了点头。
陈思琪压下心里暗自窃喜的情绪，双膝轻轻并拢，垂着眼睫，开口：“麻烦你了谢韩，我请你喝热饮！”
谢韩（夜芸露）目光落向她浮肿的脚踝，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从容：“你爸妈别骂我一顿就行！”
陈思琪有些小紧张，连忙摆手：“不会的，我爸妈还想请你吃饭了！”
谢韩（夜芸露）神色平和：“不用紧张，我会背你回去的！”
陈思琪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胡甜甜手掌撑住地面站起身，脚踝轻轻转动，舒缓腿部酸胀：“好啦，我去买水，你们在这等我哈！”
陈思琪稍稍挺直脊背，受伤的脚踝悬空不敢落地，眼尾漾开淡淡的柔和，轻轻颔首应声：“嗯！好！”
胡甜甜向前踏出两步，脚步一顿，半转过身子回头，眼神看向谢韩（夜芸露）：“你要什么水啊！谢韩！”
谢韩（夜芸露）垂眸略作思忖，指尖无意识蹭过裤缝，想了一会才开口：“和你们一样！”
胡甜甜胳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手臂高高扬起，嘴角扬得老高：“好勒，那就给你买和思琪一样的！”说完转身，哒哒踩着地面走向一边的自动贩卖机处。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过来。黄韦迈开步子，肩膀绷得紧绷，下颌线条绷直，快步走到几人跟前，眉头死死拧起，眼神恶狠狠盯住谢韩（夜芸露），长跑过后胸膛还在不住起伏。谢韩（夜芸露）面上笑意瞬间敛去，一层毫不掩饰的嫌恶浮现在眉眼间，抬臂直接把他的肩膀推开。
陈思琪见状，眉头蹙起，身子微微向后缩，脊背绷紧几分：“黄韦，你干嘛了？”
黄韦胸腔堵满一股难以宣泄的郁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行压住翻腾的愤恨。他内心愤愤不平：你怎么还护着他啊，思琪！
黄韦忍住恨意，脸上扯出一道生硬的笑容：“我只是想和谢韩同学再比比其他的体育项目！”
陈思琪神色平静打量着他，语气不起波澜：“比这个有什么意思吗？刚才你不是输给谢韩了吗？”
黄韦脸颊烧起一片红意，自尊心被刺痛，脖颈隐隐绷起青筋：“那是我掉以轻心了，才输给了他！”
这时胡甜甜抱着三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走了回来，瓶身挂满细密水珠，她先将一瓶递到陈思琪手中，紧跟着手腕一甩，把另一瓶朝着谢韩（夜芸露）抛过去：“喂，臭小子你的~”
黄韦反应极快，抬手凌空截住水瓶，手掌牢牢攥住瓶身：“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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