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朱高燧:你太急了(1/2)
八月十六日。
傍晚。
暮色四合,秋虫唧唧。
西苑太液池畔,圣皇观内。
朱厚熜身穿素服,屏退左右,亲自点燃三炷香,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中。
三炷清香袅袅升起,在昏暗的殿宇中勾勒出几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朱厚熜跪在蒲团上,闭上双眼,屏息凝神,将心中那团乱麻般的忧思尽数化作无声的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的烛火忽然无风自摇,光影迷离间,一股温润而浩瀚的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
待朱厚熜的意识清醒过来时,才发现他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云海。
梦境云海!
圣皇老祖显灵了!
朱厚熜心头一定,知道祖宗神灵听到了他的呼唤。
他整理衣冠,朝着云海深处那道渐渐凝聚的身影磕头问安。
“不肖子孙朱厚熜,叩见老祖。”
云雾散开,圣皇朱高燧负手而立,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依旧是那副历经沧桑却洞悉世事的模样。
他微微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朱厚熜的身体。
“不必如此多礼!你心中所念,我已知晓。且说说,倭国之事如何了?”
朱高燧淡淡地说道,声音穿透云海,直抵朱厚熜心底。
朱厚熜站直身子,神色肃然,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振奋说道:“回老祖,托老祖洪福,分而治之之策已然功成!”
“如今小东洋列岛已裂为六国。六国彼此仇视,纷争不断,再无统一之力。我大明扶植的亲明势力已稳据两处要地,硫磺、银矿等关键产出皆在两明掌控之中。倭患之源,可谓从根本上拔除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道:“此皆赖老祖当年梦中指点,厚熜不敢居功。”
朱高燧嘴角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微微颔首道:“做得好。分藩制倭,乃万世之计。你能沉住气,配合圣明,用两年之功徐徐图之,而非贪一时之快,我很欣慰。”
然而,朱厚熜脸上的振奋并未持续太久,很快便被一层深沉的阴霾所取代。
他垂下眼帘,声音也低了下去,躬身道:“老祖,倭事虽定,可家中之事,实在令孙儿辗转难眠。”
“发生了何事?”朱高燧问道。
朱厚熜于是将太子朱载坖五年无子、廉王朱载堤连得二子、他年届五十恐寿数不永,以及担心身后重演靖难之祸等种种忧虑,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说到动情处,这位在朝堂上威严深重的帝王,声音竟微微发颤。
“老祖明鉴,我并非偏爱老八,实是国本动摇之忧,如鲠在喉。太子仁厚,却体弱无嗣;老八嫡出有子,却非大宗。若未来一日,我大限将至,而储位未稳、嫡孙名分未定,只怕会发生不忍言之事啊!”
朱厚熜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朱高燧静静地听着,目光深邃如渊。
待朱厚熜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能抚平一切波澜:“厚熜啊,你心中的担忧,其实我都能理解。身为帝王,虑及身后,乃是本分。但你可知,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朱厚熜闻言一愣,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
朱高燧没有卖关子,而是直言道:“是你太急了。”
他叹了口气,眼中流露着长辈对晚辈的怜惜、责备等复杂的神色,缓声说道:“你的长子、次子夭折,此后数年,你因新政受挫、精神重压,滥用丹药,纵欲求子,反致子嗣多殇。直到嘉靖九年宫变之后,你才幡然醒悟,休养身心,方有载坖、载堤等十子健康成长。这段经历,难道还没让你学会‘顺势而为’?”
朱厚熜面色微红,低下头去,不敢直视朱高燧的目光。
“你今年五十岁,便觉得自己时日无多,急着要定下万全之策。”
朱高燧的声音依旧平稳,不紧不慢地说道:“可我告诉你,你还能再活至少十六年。”
朱厚熜猛地抬起头,目露震惊之色,随后是欣喜若狂地自语道:“十六年?十六年!竟然还有至少十六年!”
“不错!”
朱高燧点头,语气笃定,道:“你若能保持平和的心态,不再妄服丹药,节制房事,勤加调养,活到六十六岁并非难事。这十六年,足够你做很多事情了。”
他话锋一转,开始为朱厚熜推演未来的局势。
“首先,关于太子朱载坖。他今年才二十四岁,正值壮年。太医既已诊明他的生育能力正常,只是时机未到,那你便给他时间。五年无子,在皇家固然令人焦虑,但并非绝境。”
“你不必急于过继老八之子,更不必因此动摇对他的信心。你可以继续为他选纳贤淑女子,但切记不可再像当年那样逼迫过甚。生育之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五谷为养,五畜为益,饮食有节,心宽则体健,体健则子嗣易成。你再耐心等上三五年,未必不能如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