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情感的挣扎（2/2）

“不冷。”

“冲锋衣……要不要脱？”

“不用。”他摇头，“习惯了。”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翻书。他坐在旁边，右手终于没再去敲节奏。左手压在腿上，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什么。

六点十四分，她拿起维生素B瓶，倒出半片。他立刻递上水杯。她吃下去，喝一口水，咽完后靠在枕头上，闭了会儿眼。

“低血糖犯了？”他问。

“快了。”她说，“再过一分钟就得补糖。”

他从内袋摸出葡萄糖口服液，拧开，试了试温度，递过去。

她喝完，把空瓶交给他。他没扔，捏在手里。

“下午画画，你想画什么？”他问。

“画你做饭。”她说，“你说过等安全了，给我做煎蛋面，加溏心蛋。你从来没做过，但我梦见你做过一次。”

他点头，“那就画那个。”

“你得记得放葱花，不然不算数。”

“记得。”

她笑了下，眼皮有点沉，“我困了……能睡会儿吗？”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她翻个身，背对他，手抱着枕头，慢慢呼吸变匀。不到一分钟，睡着了。

周明远没动。

他坐着，听着她的呼吸声，一下，一下，像钟摆。冲锋衣袖口磨得发毛，左小臂的烫伤还在隐隐发热，但他没去拉它。右手安静放在膝上，没敲任何节奏。

墙上温控屏跳到6:25。

他低头，看见她睡裙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上面有个淡红针孔——昨天注射纳米防护剂留下的。他轻轻拉了拉被角，盖住那点痕迹。

然后从内袋掏出比价表，翻到最后一页，用钢笔写下一行字：

**“优先级调整：女儿→一级保护目标。所有作战计划，必须预留三小时共处时间。”**

写完，他把比价表合上，放回内袋。

钢笔也收进去。

屋里只剩下通风管的轻响，和她平稳的呼吸。

他坐得很直，眼睛盯着门，像在守岗。但肩膀松了些，不像刚才那么绷着。左小臂的热感慢慢退下去，像是旧伤终于肯放过他一次。

六点三十七分，她翻身，呢喃了一句，听不清。

他低头看她，没动。

七点整，温控屏亮起提示：**体温检测时间**。

他轻轻拍拍她肩膀，“醒一下。”

她迷迷糊糊睁眼，他扶她坐起，拿出耳温枪，对准耳道，按下。数字跳出来：**36.8℃**。

正常。

他收起耳温枪，又摸出葡萄糖口服液备用瓶，检查有效期。还剩三天。他记在心里，待会要去医疗仓补货。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她揉眼，“就是梦到你做饭，结果锅烧糊了。”

他扯了下嘴角，“那说明我真得练练。”

她笑出声，小声说：“你笑起来不像坏人。”

他没接话，但眼角的纹路软了点。

她躺回去，说：“我再睡会儿，下午画画前叫我。”

“好。”

她闭眼，很快又睡着。

周明远依旧坐着，没走。

他从内袋再次掏出比价表，翻到第一页，把“服药时间表”重新抄了一遍，这次用了红蓝双色笔标注：蓝色是常规事项，红色是**必须由他亲自执行**的部分。

抄完，他合上本子，放回去。

右手放在膝上，没动。

左小臂的疤痕安静躺着，不再刺痒。

走廊外，时间往前爬。六点五十一分，主控台方向传来轻微电流声，像是系统自检重启。他耳朵动了下，但没起身。他知道丁在处理后续，知道丙会巡查B5通道，知道防御模块正在逐步恢复。

但现在。

他哪儿也不去。

七点十分，她呼吸更深，睡熟了。

他轻轻拉过椅子，坐到床边，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盯着她，像盯一份不能出错的账单。

钢笔没掏出来。

比价表也没翻开。

他只是坐着。

像一个终于学会喘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