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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雷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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堇点点头。

“那就不是普通的‘误入’了……”绮罗摸着下巴,做出思考状(虽然看起来更像在模仿某个大人),“‘里书库’的屏障和认知干扰,对纯粹无意闯入的普通人效果很强,通常会让他们下意识忽略异常,或者走到一半就莫名其妙绕出去。你能完整走进来,说明你要么拥有相当强的‘认知穿透性’,要么就是你的‘存在性质’某种程度上被这里接纳了……”她上下扫视着堇,目光最终停留在堇胸前的志愿者名牌上,“星野……堇?嗯,名字倒是挺普通的。”

堇被她说得云里雾里,但至少明白了一点:自己能进来,似乎并非完全的偶然或错误。

“那个……绮罗桑,”堇斟酌着用词,“这里收藏的,到底是什么?那本被锁链锁住的‘书’,还有这些……”她指了指书架上的其他物品。

绮罗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一些,她走到那个悬浮的光源——金属“书”前,仰头看着它。“这些,是‘记忆的实体’,‘知识的残骸’,‘被遗忘之物的墓碑’。”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肃穆,“世界上有些知识,过于危险;有些记忆,过于沉重;有些存在,被历史或人为刻意抹去。但它们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以某种形式残留下来,或者被封存。‘里书库’的职责,就是收容、保管、并确保这些‘不应存在于常世’或‘不应被轻易触及’的东西,不会流落出去,造成认知污染、记忆混乱,或者更糟的后果。”

她指向那本金属“书”:“那个,是‘阿卡西断章’,据说是某段被从世界记录中强制撕裂、封印的‘历史’本身。绝对不能打开,里面的信息泄露一丝,都可能引发大规模的‘现实认知失调’。”又指向那卷黑色竹简:“那是‘焚书记’,记载了某个王朝下令销毁的所有禁书名录和内容摘要,本身承载着巨大的怨念和知识诅咒。”接着是那本皮质小册:“‘盲目抄本’,看了里面的内容,会暂时失去对特定概念的理解能力……”她一一介绍过去,语气越来越像在背诵某种危险物品清单。

堇听得心惊肉跳。这些东西,任何一件流落出去,听起来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而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小的女孩,竟然是这里的看守者之一?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害怕吗?”堇忍不住问。

“怕?一开始有点啦。”绮罗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习惯了就好。而且,这些东西大部分都处于‘休眠’或‘深度封印’状态,只要不主动作死地去碰它们,一般不会有事。我的工作就是定期检查封印稳定性,清洁灰尘(虽然它们其实不怎么沾灰),记录状态,还有防止像你这样的‘意外访客’。”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真正的‘司书’大人偶尔会来巡视,她才是这里的主要管理者。我只是个打杂的见习生啦。”

“司书大人?”

“嗯,一个超级——厉害的人!”绮罗的眼睛里冒出崇拜的小星星,“精通各种封印术式、记忆操作、认知科学,还能在‘书架’之间穿梭!不过她经常外出,去回收新的‘特殊藏品’,或者处理一些因为这些东西泄露而引起的‘事件’。我已经快一个月没见到她了。”

听起来,这位“司书”更像是某种处理超常事件的专家。而这座星霜图书馆,表面上是普通的公共设施,地下却隐藏着如此惊人的秘密。

堇的视线,再次落到那本暗红色的《忘却纪年:碎片》上。

“那本书呢?”她问,“《忘却纪年:碎片》?它也是危险的‘特殊藏品’吗?”

绮罗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本啊……它有点特别。它不算很‘危险’,但很……‘麻烦’。”

“麻烦?”

“嗯。它不是被收容的‘异物’,而是‘里书库’本身的……‘记录簿’之一。”绮罗走到那层书架前,看着那本暗红色的书,“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一个‘事件日志’,或者‘异常现象档案’。里面记载了一些与‘记忆丧失’、‘历史篡改’、‘群体认知偏差’相关的局部事件,以及‘司书’大人或前辈们处理它们的简要记录。看这本书本身没有危险,但里面记载的内容,往往会指向一些令人不太舒服的‘真实’。”

“可以……看看吗?”堇问道。她对这本书的内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忘却纪年……碎片……这标题本身就充满了谜团。

绮罗犹豫了很久。她看看堇,又看看那本书,圆眼镜后的榛褐色眼睛里满是纠结。“按理说,绝对不行!‘里书库’的一切都是机密!但是……”她小声嘟囔,“你毕竟是自己进来的,说不定真的有点‘资质’……而且这本书的保密等级不算最高……司书大人说过,有时候,适当的‘知情’反而能避免更大的麻烦,只要知情者能承受并保持沉默……”

她咬了咬下唇,仿佛下了很大决心,伸手从书架上取下了那本《忘却纪年:碎片》。

书并不厚。绮罗小心地翻开封面。扉页是空白的,只在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羽毛笔形状的银色墨水印记。再翻一页,是目录。

堇凑近看去。目录的条目很奇怪,不是按时间,也不是按地点,而是一些简短的、令人费解的短语:

*“第三街区的七日循环”

*“被抹去名字的画家与其未完成的肖像”

*“重复的星期四与消失的钢琴声”

*“公园长椅上不断被重写的日记”

*“记忆的雪:仅限于旧校舍的降雪现象”

*“集体性‘既视感’:关于一座不存在的咖啡馆”

*(更多条目,字迹逐渐模糊,难以辨认)

每一个条目,都像是一个短篇怪谈的标题,透着诡异和失落。

“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堇低声问。

“记录在案的,都曾以某种形式‘发生’过,或者被足够多的人‘认知’到过。”绮罗的语气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平淡,“有些是自然产生的‘记忆涡流’或‘认知残响’,有些是人为实验或事故的后果,有些则是某些‘特殊藏品’泄露造成的影响。司书大人或她的同行们介入,将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修正或封印,然后将事件概况记录在这里,作为备份和研究资料。”

她随手翻到“被抹去名字的画家与其未完成的肖像”这一页。上面的记录很简略,像一份冷静的调查报告:

地点:某地方美术馆(具体信息模糊化处理)

现象:馆内一幅未署名的肖像画,所有试图记录、回忆画家姓名者,短期内均会出现对该名字的暂时性失忆。画作本身散发微弱认知干扰。

调查:画家于完成画作前夜意外身故,强烈执念与未完成感附着于画布。画作成为临时性的“认知锚点错乱源”。

处置:将画作移至“里书库”暂存区(编号F-999.12-458),进行记忆稳定化处理。对相关馆员及少数受影响访客进行轻度记忆调整。

现状:画作处于惰性状态。画家姓名已恢复可被正常记忆状态,但画作本身不再公开展出。

短短几行字,背后却是一个逝去艺术家的遗憾,和一场被悄然抹平的超常事件。堇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个世界,在平静的表象下,竟然隐藏着如此多不可解的、与记忆和认知相关的“褶皱”。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吗?”她问。

“不算‘经常’,但隔一段时间总会有。”绮罗合上书,小心地放回书架原处,“世界很大,人很多,记忆和认知又是很脆弱、很奇妙的东西。总有些角落,会因为各种原因,产生一些‘错误’、‘回响’或者‘不该存在的东西’。‘里书库’和司书们的职责,就是修复这些错误,平息回响,收容不该存在之物,维护认知世界的稳定……大概就是这样。”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堇能想象,这绝非易事。与这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切实影响人心的异常现象打交道,需要怎样的知识、勇气和……孤独?

“你为什么要做这个呢?”堇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却承担着如此不可思议责任的少女,“做这个‘见习司书助理’?”

绮罗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自豪的笑容。“因为我从小就能‘看见’啊。”

“看见?”

“嗯。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痕迹’。比如,书上残留的强烈情绪,物品承载的记忆碎片,还有……人与人之间,那些像丝线一样的‘认知联系’。一开始觉得很困扰,总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被当成奇怪的孩子。后来,司书大人发现了我,她说这是很稀有的‘共感’资质,问我愿不愿意来帮忙,学习怎么管理和运用这种能力。”绮罗推了推眼镜,榛褐色的眼睛在冷光下显得很明亮,“在这里,我不用隐藏自己。这些别人觉得诡异可怕的东西,我能理解它们的一部分‘语言’。而且,能帮助司书大人维护‘秩序’,让普通人不会因为不小心碰到这些‘异常’而受到伤害,我觉得……很有意义。”

她的语气很真诚。这个有些冒失、爱碎碎念的眼镜少女,内心有着自己的信念和坚持。

堇沉默了。她回想起自己选择来图书馆做志愿者的原因——喜欢安静,喜欢秩序,喜欢书籍承载的确定性与逻辑。但与绮罗所面对的、所守护的“秩序”相比,她的理由显得如此简单和个人化。

“我……该走了。”堇看了看手表,虽然在这里时间感有些模糊,但肯定出来很久了。“外面的人可能会找我。”

“啊,对哦!”绮罗回过神来,“你得赶紧回去!离开的通道就在你进来的那边,直接走回去就好。‘通道’的机制是单向认知过滤,你走出去的时候,它会自动弱化你对这里的短期记忆细节,确保你不会轻易记住进来的方法,也不会主动对外人提及这里的具体情况……大概。”她有点不确定地补充,“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堇点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神秘的“里书库”,那悬浮的封印之书,那些沉默的特殊藏品,还有眼前这个特别的少女。

“我还能……再来吗?”她问道,声音很轻。

绮罗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诶?再来?这里很危险的哦,而且规矩很严……”

“我不会乱碰任何东西,也不会干扰你的工作。”堇认真地说,“我只是……觉得这里很特别。而且,你一个人在这里,偶尔也会需要有人……说说话吧?”她不太擅长表达关心,但绮罗身上那种混杂着稚气与重责的气质,让她感到亲切,也有些不忍。

绮罗的脸微微红了,她低下头,用脚尖蹭了蹭地上的灰尘。“也、也不是不行啦……司书大人说,如果有‘适格者’意外进入并能保持理智,在严格监管下,适当的接触和观察也是可以的……但你必须保证,绝对不能泄露这里的任何信息!对任何人都不行!而且,每次来都必须先让我知道!”

她的语气很凶,但堇听出了其中的松动和一丝……高兴?

“我保证。”堇郑重地点头。

“那……好吧。”绮罗转过身,从围裙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枚看起来像是用某种深色木头雕刻成的、小巧的羽毛书签,递给堇。“这个给你。上面有我的‘印记’。下次你来的时候,带着它,在F-999.12书架那个位置,想着要进来,通道应该就会为你打开。不过,只能在周六下午我当班的时候!其他时间这里可能没人,或者有更强的防御机制,很危险!”

堇接过书签。木料温润,羽毛的纹理雕刻得极其精细,尾端有一个小小的、发着微光的绮罗名字的缩写“K.K.”。这大概就是“钥匙”了。

“谢谢,绮罗桑。”堇将书签小心地收进衬衫口袋。

“叫我绮罗就好啦。”少女摆摆手,恢复了那副有点小得意的表情,“那,快走吧!记住,出去后,关于这里的记忆会有点模糊,但重要的部分,比如承诺和基本认知,应该会保留。如果觉得混乱,就看看书签。”

堇点头,转身走向来时的狭窄通道。走到入口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绮罗站在那青白色的冷光中,朝她用力挥了挥手,圆眼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再见,星野堇!下次见!”

“再见,绮罗。”

堇侧身挤进通道,再次被黑暗和狭窄包围。但这一次,心中没有了来时的忐忑和迷茫,反而多了一份奇异的平静,以及隐约的期待。

通道似乎比进来时短了一些。很快,她就看到了另一头阅览区透过来的、温暖得多的灯光。

她挤出身,回到了熟悉的F-999.12书架前。身后的缝隙在她完全出来后,仿佛幻觉般消失了,那两本《矿山旧档》紧紧靠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异样。

阅览区一切如常。老先生还在,小林馆员在接电话。时间似乎只过去了不到十分钟。

堇摸了摸口袋,那枚木制羽毛书签静静地躺在那里,温润的触感真实不虚。

她走到咨询台。小林馆员刚好挂了电话。

“啊,星野君,找到地方放那本书了吗?”

“是的,放在F-999.12书架上了。”堇回答。关于.13和那个石室的记忆,在脑海中似乎蒙上了一层薄纱,细节有些模糊,但“不能提及”的认知,以及遇到一个叫“绮罗”的特别女孩这件事,却清晰地保留着。

“那就好。可能是旧标签的问题。辛苦你了。”小林馆员不疑有他。

“不辛苦。那我先回去了,小林桑。”

“好,路上小心。”

堇背起自己的帆布包,走向电梯。电梯下行,镜面门映出她自己的脸。平静,但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霓虹灯光。空气清冷。

她拿出那枚羽毛书签,在路灯下仔细看了看。木质的纹理,精巧的雕刻,尾端微微发光的“K.K.”缩写。这一切都告诉她,下午的经历并非梦境。

星霜图书馆的地下,隐藏着一个收容“记忆残骸”与“认知异常”的“里书库”。而那里,有一位能看见“痕迹”的、名叫久世绮罗的见习司书助理。

她的世界,在这样一个平淡的周六下午,被悄然拓宽了边界。那些她曾经只在怪谈小说或都市传说中读到的东西,原来以某种形式,真实地存在于世界的“背面”,并且有人默默守护着界限,不让它们侵扰日常的宁静。

这是一种令人战栗,又莫名安心的认知。

堇握紧了书签,将它贴在心口的位置。木质的温暖仿佛能透过来。

下个周六,她还会来。继续她普通的志愿者工作,然后,或许,再次踏入那个只有冰冷光芒和古老秘密的“里书库”,去见那个有点冒失、有点可爱、却肩负着重责的眼镜少女。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堇走出去,汇入周末傍晚图书馆的人流中。

她的步伐,依旧平稳安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某个角落,已经点亮了一盏青白色的、属于秘密与未知的微光。

而在那无人知晓的第十三列书架之后,久世绮罗轻轻抚摸着那本巨大的“阿卡西断章”,感受着封印的稳定。她推了推圆眼镜,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起。

“星野堇……好像,是个不错的人呢。司书大人要是知道了,应该不会太生气吧……大概。”

她拿起软布,继续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沉默的“特殊藏品”。冰冷的石室里,青白的光芒恒久流转,仿佛封存了无尽时光的秘密。

滴答。

不知何处,仿佛有古老的座钟,发出了一声悠远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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