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石梁口(2/2)
若换成不能动的伤员,刚才那一下便未必还能救回来。
陈宇独自退进芦苇深处,确认周围没人,才从怀里取出豆包,按下背后的开关。
他把河宽、水流、木料、伤员和官军逼近的情况全都说了一遍。
豆包先给了几种常见办法:架设绳渡、制作筏桥、分批夜渡、抢占对岸立足点。
陈宇一条一条问下去。
绳渡缺少能先把主绳送到对岸的人;筏桥缺木料,也没有固定桥头的时间;分批夜渡只能运走少数战兵;抢占对岸则仍然需要第一批船。
他又问能不能把几张木排连起来。
豆包提醒,木排越大,受横流影响越明显。现有麻绳和旧木板承受不住整排拉扯,一旦中间断开,落水的人只会更多。
陈宇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问道:不丢下伤员,不丢下百姓,还要让整支队伍在包围合拢以前过河。有没有办法?
豆包的眼灯闪了很久。
在你提供的条件下,没有能够完成这个目标的可执行方案。除非船只、时间或者敌军部署,其中至少一个条件发生变化。
陈宇又等了一会儿。
豆包没有再说话。
它能替陈宇算出每一种办法会死多少人,却变不出一条船。
陈宇把豆包重新收进怀里,回到了帐中。
几人又把地图推了一遍。
这一次没人提出新办法。凌飞燕只问石梁口还要拖多久,陆青山让各队继续收紧,王川则把最后几组探子全撒向上下游。
命令传到后队时,已经接近午后。
各队没有挤到陈宇身边追问。前队搭拒马,后队挖浅沟,中间的人继续烧水、换药。负责登记的队头重新核对伤员和孩子,把能够自己行走的人从伤车上换下来。
一切仍然有条不紊。
可每个人都能看见,北面山口外的营火正在增加。
石梁口方向也不断传来鼓声。凌飞燕带人烧掉一座刚立起来的箭台,州府步军很快又在更近的位置重新竖起木桩。
官军越是不急着进攻,河湾里的人越清楚杨广在等什么。
等铁浮屠堵住山外,等水营彻底封河,等最后一条能够让清风军变成逃兵的小路也被合上。
傍晚前,王川派出的探子陆续回来。
上游旧水口有水营巡船,下游泥滩对面驻着县兵。再远一些的渔村同样只剩漏水的小筏,找不到一条能够载伤员的完整船只。
最后一组探子始终没有消息。
陆青山已经让各队准备守夜。钱老抠把剩余干粮分到伤车旁边,免得官军一旦冲进来,后队连最后一口吃的也拿不到。
天色快黑时,一个赤脚老人从下游芦苇里钻了出来。
他身上没有兵器,只背着一个装鱼的破竹篓。老船户认出他是附近村里的撑船人,连忙让望哨放下弓。
老人见到陈宇,先问了一句:你们这里,谁管伤车和渡河的次序?
陈宇和陆青山同时看向他。
我和他都管。老人家从哪里过来?
有人让我传话。今夜子时以前,把伤车分成三队,分别去枯柳滩、鸭嘴沟和南边的旧砖场。路上不点火,也别让太多人知道。
王川立刻问道:谁让你来的?
老人摇头。给话的是粮铺伙计。粮铺伙计说,他也只是替人送话。再往上是谁,我不知道。
没有人因为这句话露出喜色。
清风军找了一整日都没找到船,一个来历不明的老人却忽然让他们把全军拆开,送往三个没有渡船的地方。那既可能是活路,也可能是杨广一直等着他们踏进去的最后一个坑。
陈宇问道:三个地方都没有船,我们去了以后怎么办?
老人回答不出来,只从竹篓底下取出一块新削的木舵,放到地上。
陆青山拿起来看了看。木舵边缘还带着新鲜木屑,榫口却磨得很准,显然是照着某条船的尺寸赶出来的。
老人指了指下游。
现在没有。你若不信,先派人去枯柳滩。入夜以后,那里会到第一条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