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三处火光（2/2）

淤泥后面藏着一串用芦席盖住的小舟，数量比探子预想的更多。部分船早被水营拆走木舵，村中木匠这几日一直在照旧尺寸重做，只是没有人知道最后要交给谁。

小舟能载的人不多，胜在往返路程短。孩子和能够坐起的伤员每船多装几个，担架则单独占一条船，到了东岸立即由等候的人抬走。

最急的一批伤员和孩子送走后，返程小舟便不再固定装什么。能够走路的人挤在船舱两侧，老战兵留在最后几批，每条船只要还有空位便不空着过河。

鸭嘴沟刚送出第三批人，上游便出现水营巡船的铜铃。

望哨没有点灯示警，只沿沟口拉起一根细绳。船户看见绳上的白布，立刻把小舟撑进芦苇，岸上的担架也转入后方树林。

巡船尚未接近，河心先漂下来两条挂灯的空船。空船时而相撞，时而顺流分开，看上去像有人控制不住船身，正慌忙往下游逃。

两条巡船追着灯光离开鸭嘴沟。等铜铃声完全听不见，藏进芦苇的小舟才重新出来。

陈宇得到消息后，没有庆幸巡船被骗走，只让鸭嘴沟下一批少送一半人。空船拖不了太久，官军发现上面没人，很可能掉头再查。

旧砖场的木排最慢，却不用像旧渡口那样直接顶着横流下水。

木匠没有把所有车板扎成一张大排，而是分成许多小排。每张排前后各系一根长绳，由两条小船一前一后牵引，顺着回水湾斜着送入对岸支流。

粮袋和拆下来的车轴分别固定在排上。即使其中一张进水，也不会拖着旁边的木排一起散开。船户则始终留在牵引小船上，不让人站到排上撑篙。

陈宇骑马在三处之间来回走。

他每到一处，都有人递来新的船数、伤员数和下一批抵达时辰。纸条的写法不同，木牌也没有统一标记，但交接顺序像是提前练过许多次。

赵虎跟着跑了两处渡口，终于忍不住说道：这些人跟从地里冒出来的一样。咱们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批往哪走，他们倒能把船和担架先送到地方。

陆青山低声问道：会不会是孙掌柜留下的暗线？

陈宇看着手中来自不同商号的票据。有些地方像他的路数，可这些船户和村子不是一两家商铺便能叫得动的。先过河，等见到真正管事的人再问。

单独一处渡口都运不走整支队伍。三处同时开船以后，河滩上等待的人才没有越积越多。

陆青山乘第一批返程小船去了东岸，再把已经过河的队伍立刻向东疏散。西岸始终看不见集中的大营。

这不可能是今晚临时商量出来的。

河湾上游忽然亮起一片火光。

官军望哨很快看见十几辆空车沿河向北，车上插着青布小旗。下游紧跟着也有人点火，数张刚扎好的木排被推到明面河滩，做出准备强渡的样子。

真正的三处登船点却没有点灯。

负责盯守河岸的县兵先后送出军报。上游说清风军主力正在北返，下游说有人准备大规模扎排，石梁口又报告清风军仍在袭击箭台。

三封消息送到杨广面前时，他没有立刻分兵。

上游和下游都派斥候核实，主力继续压河湾。没有看见成队伤车和主旗以前，谁也不许擅自改道。

这道命令没有错，却仍需要斥候亲自走到三处火光附近。

河湾道路泥泞，夜里辨认车辙更慢。等第一路斥候发现上游只有空车时，枯柳滩已经送走了数批伤员。

石梁口的州府步军也开始向前试探。

凌飞燕把最后几面青布旗留在山坡上，让几十名弓手轮流放箭。她自己带着其余战兵往河湾退，每走一段便派人回去点燃一堆湿草。

烟雾和零散箭矢让官军始终不敢确认清风军究竟留下了多少人。

天将亮时，最先过河的伤车已经在东岸重新套上牲口。

一条通往山外的小路旁，药棚、热水和装满干粮的竹筐都已准备妥当。负责接应的百姓仍不知道清风军从另外哪两处过河，只按木牌将每一批人送往不同方向。

陆青山看着林边接连亮起的遮光灯，转头问送船来的伙计。

这些人究竟听谁的？

伙计摇了摇头。小人只知道，过河以后若有人问起，就说账已经有人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