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1/1)
变奇怪之后,我开始放空了。
不是那种累了休息一下的放空,是那种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多到装不下了,干脆就不装了,全部倒出来,让脑子变成一间空屋子。风从窗户吹进来,穿过空荡荡的房间,什么阻碍都没有。那种感觉一开始还挺舒服的,像洗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澡,把所有的东西都冲走了。但后来就不太对了,因为空屋子待久了会冷,风在空房间里四处乱窜的时候找不到可以停留的地方,只能一圈一圈地打转,像是被困在里面出不去。
我坐在石凳上,阳光从柿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我的膝盖上投下一块块细碎的光斑。菜地里的菜在午后的阳光下绿得发亮,叶片微微卷曲着。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竹叶相互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一本很厚的书。
我在想:他们去长沙,到底要做什么?如果那本书上的东西是真的,那他们去的地方应该是一个有东西可找的地方。如果那本书上的东西是假的,那他们去了也是白去。如果那本书上的东西是那种模棱两可的、需要亲自验证的,那他们去了之后可能会发现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如果那扇门真的存在,门后面是什么?如果那扇门只是一个象征,他们去长沙是为了一个仪式或者一段步骤,那他们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如果那扇门后面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去一个地方做一件说不清道不明的事,回来之后继续过日子,那我现在想这么多又有什么用?
小花从屋里走出来,在石桌旁边坐下。他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发现,还停留自己的思绪里。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开,就那么停了一会儿,像在等什么。然后他开口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说。
你在发呆发了一个小时了。
发呆不行吗?
小花没有接话。他坐在旁边,也没有再催。阳光从柿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我们的影子之间留下一条细碎的分界线。
小花,我说,如果我什么都不问,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不会。小花说。该走还是会走。
那他们什么时候走?
小花看了我一眼。我不知道具体时间。但应该快了。
我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是一个很模糊的词。它可以指明天,也可以指下周,也可以指下个月。但当它从解雨臣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知道它不会太长。
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吹动了石桌上那张没有被压住的纸。纸的边角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像是在翻一页看不见的书。我伸手把它按住,纸面在我的手掌手,它又被吹起来了,飘到了地上。我没有弯腰去捡,就那么看着它在石板地上被风推着往前挪了几寸。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之后,我又在院子里坐了很久。月亮还没升起来,天是深蓝色的,像一块被洗得很干净的布。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出现,先是东边的那几颗,然后是头顶的,最后是西边的。每一颗的出现都像是被安排好的,顺序不乱,间隔均匀。我看着它们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上点灯。
那天晚上睡觉之前,我站在窗边往外看。院子里没有人。月光照在石桌上,照在菜地上,照在柿子树的叶子上。石桌上那只空茶杯在月光中泛着微微的光,茶渍已经干了,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淡褐色的印子,像一枚很小的戒指。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晃动,影子在石板地上无声地移动着。一切都安静得像是一幅画,但我知道这幅画里的每个人都在等着什么。我等着他们告诉我,他们等着准备好。谁也不会先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