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低姿态（2/2）

“但你不会不行。”祁国栋补充道，“你是孙陆雨。你从东北一个小警察干到副部级，什么场面没见过？几个领导而已，你怕什么？”

孙陆雨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忽然笑了：“也是。”

又开了四个小时，天色渐暗。孙陆雨换到驾驶座，祁国栋坐到后排，老周坐副驾驶。

孙陆雨开车稳，不快不慢，一百二十码定速巡航。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

祁国栋在后排闭目养神。老周已经睡着了，轻微的鼾声在车厢里回荡。

孙陆雨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祁国栋。他闭着眼睛，睫毛很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孙陆雨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凌晨两点，他们进了北京。

祁国栋睁开眼睛，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爸，我们到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祁国栋应了几声，挂了。

“你爸怎么说？”孙陆雨问。

“他约了人。”祁国栋说，“东海的李部长，正部级。今晚见。”

孙陆雨的手在方向盘上紧了紧：“李部长？他不是……”

“对，他管那块。”祁国栋没有细说，“我爸已经打过招呼了。我们直接去。”

车子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安静的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栋不起眼的小楼，门口没有招牌，只有两个武警站岗。

老周把车停好。祁国栋和孙陆雨下车。

门口已经有人在等了。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迎上来，低声说：“祁书记，孙书记，李部长在二楼等你们。”

两人跟着他上楼。

二楼是一个小会客厅，不大，但布置得很讲究。红木家具，山水画，落地灯发出温暖的光。

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到他们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祁国栋走过去，微微躬身：“李部长，打扰您休息了。”

“不打扰。”李部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的从容，“你爸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不见都不行。”

祁国栋笑了，笑得谦逊，笑得恰到好处。他拉着孙陆雨在对面坐下，坐姿端正，但不过分拘谨。

祁国栋在这个正部级领导面前，把姿态放得很低。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语速慢了半拍，笑容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小心。

李部长看着祁国栋，目光里有一种审视的意味：“你爸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忙。”祁国栋说，“上周还请王书记吃了五天面。”

李部长笑了：“你爸这个人，实在。实在到让人没法拒绝。”

祁国栋点头：“是，我爸常说，做人要实在。”

李部长笑了笑，转向孙陆雨：“你就是孙陆雨？”

孙陆雨挺直腰背：“是，李部长。”

“你的事，祁云钟跟我说了。”李部长靠在沙发上，“明天你要见的那几位领导，我都熟悉。我跟你说说他们的性格和脾气，你心里有个数。”

孙陆雨的心跳加速了，但面上不显。

李部长开始说。他一个一个地讲，讲那几位领导的性格特点、工作风格、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

谁注重数据，谁注重逻辑，谁喜欢听故事，谁喜欢听结论。谁开会的时候喜欢插话，谁喜欢听完再问。谁对数字敏感，谁对文字敏感。

孙陆雨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记。有些信息他之前就知道，但更多的是他不知道的。

某位领导特别讨厌PPT里用动画效果，某位领导喜欢汇报的人看着他的眼睛说话，某位领导如果在十分钟内没有打断你，就说明对你的汇报感兴趣。

李部长讲了四十分钟。

讲完之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孙陆雨：“记住了？”

“记住了。”孙陆雨点头。

“别紧张。”李部长说，“你的事迹我听过。花手书记，地铁筹款，干得不错。高桥省需要你这样的干部。”

孙陆雨心里一热：“谢谢李部长。”

李部长摆摆手，转向祁国栋：“国栋，你那个车，明天可以直接开进东海。我已经跟警卫局打过招呼了。”

祁国栋微微躬身：“谢谢李部长。”

“别谢我，谢你爸。”李部长站起身，“行了，你们早点休息。明天还有正事。”

两人起身告辞。

走出小楼，夜风迎面吹来。孙陆雨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老祁。”

“嗯？”

“你刚才在李部长面前，那个样子……”

“什么样子？”

“就是那种……特别谦逊、特别恭敬的样子。”孙陆雨看着他，“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祁国栋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弯腰的时候弯腰。这不是丢人，这是本事。”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孙陆雨站在车外，看着那辆黑色红旗，看着车里的祁国栋，忽然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可以骑着机车在高速上飙到一百六，也可以在领导面前把姿态低到尘埃里。他可以为了儿子掀翻团中央的门，也可以在父亲面前乖乖听训。

他是祁国栋。

他是那个为了达到目的、什么都愿意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