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1章 舌尖上的 TNT（1/1）
阿索克把肉饵放在雪地上，退后两步看了看。肉块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红褐色的，泛着一层薄冰，跟林子里随便一块被遗落的冻肉没什么区别。他蹲下来，用猎刀在肉块表面轻轻划了一道浅痕，又用手指把划痕抹平，让表面更自然一些。然后他把肉饵拿起来，朝熊脚印前方那片矮灌木丛走去。
雪很深，每一步都陷到小腿肚。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用脚把身后的脚印抹平，走到灌木丛边上时，他的身后已经看不出任何人的痕迹。他蹲下来，用猎刀刨了一个浅坑，把肉饵放进去，露出地面三分之一——狼和熊都习惯把食物藏在地面，露出一截的肉饵比完整放在雪地上的肉块更像“被别的动物吃剩之后遗落的”。
他退后两步，又从背包里摸出几颗铁蒺藜，一颗一颗地埋在肉饵周围的雪地里。铁蒺藜不大，四根尖刺朝四个方向扎着，尖刺上带着暗红色的锈，是鄂伦春猎人传了好几代的老物件。他把铁蒺藜埋进雪里，只露出尖刺的顶端，然后在尖刺上撒了一层薄雪，用指头轻轻抹平。不走到跟前，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站起来，朝身后五十步外的倒木方向看了一眼。
林墨带着几个战士蹲在倒木后面。黑豹趴在林墨脚边，耳朵往前竖着，尾巴平伸。乌热松和柯克金蹲在倒木的另一侧，额尔登被乌热松一只手按在雪里，那条灰黄色的猎犬浑身绷紧，鼻尖朝着灌木丛的方向抽动，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着。四个扛抬的战士分散在两侧，枪口朝下，眼睛盯着那片矮灌木丛。
阿索克朝他们比了个手势——等着。
他自己退到五十步外的下风口，蹲在一棵柞木后面。那棵柞木不大，可树干够粗，能遮住他的身子。他蹲下来，把狍皮大袍的下摆拢在膝盖前面，把额尔登的皮绳从腰带上解下来，系在自己手腕上。额尔登伏在他脚边，尾巴绷直，耳朵往前竖着，鼻尖朝着灌木丛的方向不停地抽动。它闻到了肉味，闻到了TNT粉末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可它不知道那是什么。它只知道主人让它等，它就等。
风从西边刮过来，把他们的气味吹向东边。灌木丛那边的熊闻不到人的味道。阿索克把手插进额尔登的皮毛里，感觉到狗的肌肉绷得像一块铁。他低头看了它一眼，轻声说了一句鄂伦春语。额尔登的耳朵转了转，尾巴摇了一下，又绷直了。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天色从灰蓝变成灰白，又从灰白变成淡金。太阳从山脊上探出半个脑袋，照得雪地明晃晃的。林墨蹲在倒木后面，脚趾头冻得发麻，可他没动。他看见阿索克蹲在柞木后面一动不动，狍皮大袍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跟周围的白雪融为一体。如果不是事先知道那里蹲着一个人，从远处根本看不出任何痕迹。黑豹趴在林墨脚边，耳朵偶尔转一下，眼睛始终盯着灌木丛的方向。
就在林墨以为熊不会来了的时候，柞木林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不是脚步声，是某种更厚、更重的东西在雪地上翻身的闷响。阿索克的手按在额尔登的脖子上，感觉到狗的心跳快了两拍。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狗的耳朵上，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嘘”。
灌木丛后面传来一声沉重的脚步。咚。然后又是一声。咚。然后又是一声。咚。一步一沉，一步一实。灌木丛的枝条从里往外拨开，先是几根细枝被压弯了，然后是一根粗枝被顶开了。一个巨大的、黑褐色的脑袋从灌木丛后面探出来。
那头熊从柞木林里走出来。
它比阿索克预估的还要大。肩高超过一米，体重少说三百斤。棕黑色的皮毛厚得像一床毯子，背脊上隆起一块巨大的肌肉，随着每一步的迈动一颤一颤的。它走得很慢，步子很沉，像是在雪地上拖着什么很重的东西。它的脑袋很小，跟庞大的身子不成比例，可那两只耳朵立着，眼睛很小，在里面闪着暗沉的光。它走几步就停下来，鼻子抽动着，闻着空气中的气味。它闻到了肉味。它朝那片矮灌木丛走去。
阿索克的手按在额尔登的脖子上，把狗整个身子都压进了雪里。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他盯着那头熊，盯着它每走一步时后掌在雪地上压出的坑，盯着它抽动的鼻翼，盯着它嘴角那些干涸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血迹。
那头熊走到肉饵前面，它停下来，低下头，鼻子凑到肉块上闻了闻。它抬起一只前掌，把肉块旁边的雪扒开，露出底下的冻土。它在确认这块肉是不是新鲜的。它闻到了马鹿肉的味道。
熊把脑袋凑得更近了。它的嘴巴张开，露出两排黄黑色的牙齿。它的牙齿咬住了肉块。
牙齿挤压肉块的那一瞬间，铁蒺藜的尖刺扎进了TNT粉末里。摩擦，挤压，撞击。TNT粉末在铁蒺藜的尖刺和碎铁钉之间被碾磨，温度在一瞬间升高。然后，炸了。
一声闷响。TNT粉末在熊的嘴里爆炸。那股力量全在熊的嘴里——铁蒺藜和碎铁钉被爆炸推着，朝四面八方射出去。铁蒺藜从熊的嘴巴里穿出来，碎铁钉从熊的脸颊上穿出来，碎钢片从熊的脖子里穿出来。棕黑色的皮毛去三四步远，把一片雪地染成了暗红色。
熊的身体晃了一下，前腿跪下去，后腿还撑着。它残缺的脑袋在冷空气中冒着白气，那两排黄黑色的牙齿一张一合，可它的下巴被炸飞了，半个脑袋被炸没了。它剩下的那只眼睛在残余的颅骨上转了一下，然后前腿终于撑不住了，整个身子往前扑倒，砸在雪地上，溅起一大片雪沫子。后腿蹬了两下，不动了。
八个人蹲在倒木后面，看着那头熊倒下去。雪地上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血，从熊的脑袋底下往外漫，把周围的雪地染成了深褐色。额尔登终于叫了一声，短促而尖锐。黑豹从林墨的脚边窜出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冲着熊的方向低吼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