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大祭司逝(2/2)
陆承渊笑出了声。
“这帮人想象力还挺丰富。”
“你不担心?”沈炼问。
“担心什么?”陆承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仗打完了,该回去了。谁要弹劾我,让他当着我的面弹劾。”
沈炼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你这脾气,跟赵灵溪真是一对。”
陆承渊没接话。
他转过身,看着谷口的方向。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洒在山谷里,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
“走吧。”他说,“下去看看兄弟们。”
山坡
一人一碗,排着队领。士兵们端着碗,蹲在地上喝,喝完了还要把碗舔干净,生怕浪费一滴。
“喝慢点!”王撼山喊,“还有呢!别抢!”
一个年轻的士兵端着碗,喝了一口,皱起眉头。
“王将军,这粥怎么是苦的?”
“苦的?不可能!”王撼山舀了一勺尝了尝,咂咂嘴,“是有点苦。但良药苦口嘛,喝了对身体好。”
“可这也太苦了。”
“嫌苦?”王撼山瞪了他一眼,“嫌苦就别喝。老子还省一碗呢。”
那士兵赶紧把碗端回去,一口气喝完,脸皱成了一团。
旁边的人哈哈大笑。
陆承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些,嘴角微微上扬。
“国公。”韩厉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那个老太婆,还能撑多久?”
“一年。”陆承渊说。
“一年……”韩厉沉默了一会儿,“那阿雅怎么办?”
陆承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打听过了。”韩厉说,“巫族的大祭司,一辈子就收一个徒弟。徒弟要继承大祭司的位置,就得等师父死了。老太婆死了,阿雅就是下一任大祭司。”
“你怎么知道?”
“阿雅刚才跟巫族的人说话,我听见的。”
陆承渊沉默了很久。
“那是她的事。”他说,“她自己的路,她自己走。”
韩厉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说。”
“国公。”韩厉挠了挠头,“我知道你心里装着赵灵溪。但阿雅这姑娘……你别说你没看出来。她在你身上的心思,瞎子都看得出来。”
陆承渊没说话。
“我不是劝你什么。”韩厉说,“我就是觉得,你走之前,得给人家一个说法。不能稀里糊涂地就走了。”
陆承渊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韩厉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中午的时候,阿雅来找他。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但眼睛还是肿的。
“大祭司睡了。”她说,“她让你下午去找她,有话跟你说。”
“好。”
阿雅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不说话。
“阿雅。”陆承渊喊了一声。
“嗯?”
“你怕不怕?”
阿雅抬起头,看着他。
“怕什么?”
“怕当大祭司。”
阿雅愣了一下。
“你知道了?”
“韩厉打听的。”陆承渊说,“他那张嘴,你让他打听什么他都给你打听。”
阿雅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从小就是跟着大祭司长大的。她教我认字,教我炼药,教我怎么跟人说话。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
她说不下去了。
陆承渊看着她,忽然想起一句话。
时间不等人。
“阿雅。”他说,“这三天,你多陪陪她。”
阿雅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陆承渊。”
“嗯?”
“你走的时候,能跟我说一声吗?”
“能。”
阿雅没再说什么,走了。
下午,陆承渊去找大祭司。
大祭司躺在竹屋里,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比早上还差。但眼睛还是亮的,浑浊里透着一股狠劲。
“来了?”她看了他一眼,“坐。”
陆承渊在床边坐下。
“大祭司,你叫我什么事?”
大祭司没急着说话,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
是一块玉牌。
跟他那块有点像,但小了一圈,上面刻的不是“煌”,是一只鸟。三只脚的鸟,展翅欲飞。
“这是巫族世代相传的信物。”大祭司说,“三足金乌。巫族先祖留下的。”
陆承渊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有什么用?”
“不知道。”大祭司说,“先祖只传下来一句话——‘金乌现,煌天归’。”
“金乌现,煌天归……”
“对。”大祭司看着他,“你手里有煌天氏的玉牌,这块金乌玉牌,应该是你的。”
陆承渊沉默了。
“大祭司,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多。”大祭司说,“巫族的先祖,是煌天氏的盟友。上古之战,他们并肩作战。战后,煌天氏的人走了,巫族先祖留下来,世代守护南疆。”
她顿了顿。
“守护什么,我不知道。祖训只说了,要等一个带着煌天氏玉牌的人。把这块金乌玉牌交给他。交给他的时候,巫族的使命就完成了。”
“完成了?”陆承渊看着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大祭司笑了一下,“简单不好吗?老身等了一辈子,就为了这一刻。现在把你等来了,老身也可以安心走了。”
“你还没死呢。”
“快了。”大祭司说,“老身自己的身体,老身自己知道。”
陆承渊握着那块金乌玉牌,感觉到上面有一股温热的气息。不是太阳晒的,是从玉里面透出来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大祭司。”他开口。
“嗯?”
“谢谢你。”
大祭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崽子,还会说人话。”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陆承渊站起来,把金乌玉牌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大祭司忽然开口。
“小崽子。”
他停下来。
“阿雅是个好姑娘。别辜负她。”
陆承渊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山。
山那边是神京。山那边是归墟。山那边是还有很多事等着他。
但此刻,他就想站在这儿,站一会儿。
什么都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