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大周帝国的发家史(2/2)
“我们现在的化形之术,就是从那时候传下来的。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长袍,降落在人类聚居地附近的一片树林里,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来,走向最近的村子。
“他给自己编了一个身世——‘我是一个从远方来的旅人,我的家被洪水冲毁了,只剩下我一个人,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这套说辞很简单,但在那个时代完全够用。那时候的人类经常迁徙,经常因为天灾人祸失去家园,路上遇到一个落单的陌生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村子里的人看他虽然体格比一般人高大一些,但说话和气,态度谦逊,就收留了他。他们给他分了一间空出来的茅草屋,给了他一些吃的,告诉他‘你先住下,慢慢想以后怎么办’。
“我们的先祖就是从那个村子开始的生活。”周琅平说,“他和那些村民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在河边打鱼,一起在冬天的火塘边上听老人讲故事。他学他们的语言——不是之前在天上偷听的那种‘能听懂大概’的水平,而是能说会道、能开玩笑、能吵架、能哄孩子的那种。他学他们的手艺,学他们的风俗,学他们怎么处理纠纷、怎么分配食物、怎么在漫长的冬夜里不让孩子们饿肚子。”
周璃昀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他干活的时候,是不是很快就露馅了?”
周琅平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一个还没成型的笑。
“露馅了。”他说,“最先注意到的是跟他一起下地干活的几个壮劳力。翻地的时候,他们用木犁在黄土里犁沟,两个人一组,一个人在前面扶着犁把,一个人在后面推。有时候遇到硬土,两个人拉都拉不动。琅——我们的先祖给自己取的名字——他一个人扶着犁往前走,比两个人拉得还快还深。犁头切进干硬的土层,发出沉闷的响声,土块从犁铧两侧翻出来,翻得又大又整。一起干活的人停下来擦了把汗,看见他已经快走到田垄的另一头了。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说什么,但谁都看见了。”
周璃昀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后来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周琅平说,“他扛木头,别人两个人扛一根,他一个人扛两根。他搬石头,别人两个人抬一块,他一个人抱一块。他游过河去捡对岸的柴火,河水又急又冷,别人游到一半就得回来,他一个来回气都不带喘的。村子里的人开始觉得这个人不一般。”
“但真正改变了一切的,”他说,“是某年夏天的一场大洪水。”
他的语速慢了下来。
“人类住的那条河谷,上游下了很多天暴雨。河水涨得很快,一晚上就漫过了河滩,第二天早上又淹过了田埂,到第三天,整个河谷都泡在了水里。水还在涨,从脚踝涨到膝盖,从膝盖涨到腰,从腰涨到胸口。村民们把老人和孩子往高处搬,但河谷两面都是山,能去的高处就那么一小块地方,很快就挤满了人。水还在涨,连那块高地都要被淹了。
“琅当时站在水里,水已经没过了他的腰。他看着那些村民——男人把女人和孩子扛在肩膀上,老人抱着树干不让自己被冲走,婴儿在母亲的怀里哭。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走到河谷最窄的地方,抬起右手,对着那条河往下压了一下。整条河的河水从上游好几里外开始被一股力量压住了。水堆成了一个几十米高的水墙,水墙后面是汹涌的洪流,水墙前面是干涸的河床。然后他把手往左边一挥,那堵水墙整个移到了旁边的山沟里。洪水从那条山沟流走了,绕过了村子所在的高地。水位很快就降了下去。”
周璃昀坐在椅子上,一边听一边用手指绕着自己的马尾辫,表情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周璃玥端着茶杯,浅褐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父皇,偶尔抿一口茶。
周琅平继续说:“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都跪下了。他们以为琅是神。村子里最老的老人第一个跪下磕头,然后所有人都跪下了。他们跪在泥水里,浑身湿透,冲着琅磕头。”
周璃昀把马尾辫从手指上解开,随口说了一句:“这倒也不奇怪,那时候的人类没见过这种场面。”
“对。”周琅平说,“琅当时站在山崖上,看着这些跪在地上的小家伙们,他本来想解释,说自己不是神。可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看到了他们的眼睛——那些眼睛里有恐惧,有敬畏,有感激,有希望。这些刚刚从洪水里被捞出来的小家伙们,用一种‘看到了依靠’的眼神看着他。
“琅没有解释。他等他们站起来,说了一句,‘水退了,回家吧。’”
周璃玥把茶杯放下,问了一句:“后来他就留在那个村子里了?”
“对。”周琅平点了点头,“他留下来之后,那个村子的人把他当成了主心骨。不是因为他当了什么官,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洪水来了是他挡住的,以后再来什么灾,还是得靠他。
“他不是村长,不是族长,没有任何正式的职位。但村里的大事小事,最后都会来找他。两家争地界,找他评理。收成不好,找他拿主意。隔壁村子来抢地盘,大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让他出面。
“后来那个村子变成了部落,部落变成了城邦,城邦变成了国家。他的身份也跟着变——从村里那个‘能扛事的琅’,变成了部落里‘说了算的那个人’,变成了城邦里‘掌舵的那个人’,变成了国家里‘最后拍板的那个人’。”
周琅平靠在椅背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两个女儿。
“大周帝国的皇帝位置,就是这么来的。不是抢来的,不是骗来的,是干出来的。从河谷里的那一场洪水开始,他就在干这个活了。后来干的活越来越多,摊子越来越大,管的人越来越多,最后需要一个正式的名分。他就把这个名分拿过来了,仅此而已。”
周璃昀听完,“啪”地一拍大腿。
“原来这规矩是这么来的!”她扭头看向周璃玥,伸手在二姐胳膊上拍了一下,“二姐,你听到没有?咱们家这个‘能扛就扛、能管就管’的规矩,是老祖宗当年救了人不好意思走、硬着头皮留下来的!”
周璃玥被她拍得胳膊往旁边歪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晃了晃,浅褐色的眼眸瞪了妹妹一眼,但嘴角还是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