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霜脊港(2/2)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如果维多利亚真的被截住了,苍牙的指挥系统一定会出问题。他们有三个战团长——加尔鲁什、塔莎、布鲁塔克——但没有一个人能完全替代维多利亚。三个人各有各的职责,相互之间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维多利亚在的时候,她的命令可以同时压住三个人。如果她不在了,三个人之间的协调就需要时间。”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维吉利乌斯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道灰白色的天际线上。
维吉利乌斯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他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地图上标注着苍牙营地区域的那片灰黑色标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看着亚历山德丽娜。
“那我们需要确认她是不是真的被截住了。斥候的侦察方向需要调整。之前让他们查补给线和兵力调动,现在应该让他们确认一件事——维多利亚本人到底还在不在苍牙阵地里。
“她如果在,总有人会看到她的旗帜或者她本人出现在某个地方。她如果不在,营地里一定会有异常迹象。比如指挥帐篷周围的哨位变动,比如传令兵往来的频率变化,比如那些战团长之间有没有在频繁碰面。”
亚历山德丽娜走到窗边,伸手把窗缝又推开了一点。冷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桌面上那份报告的纸页吹得掀了一下。她没有回头,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远处看不到任何灯火。
“尽快确认。”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楚,“让斥候今晚就出发,不等明天。时间拖得越久,营地里的人越可能调整,那时候再看就不准了。”
维吉利乌斯从椅子里站起来,把那件深色短外套的扣子重新系上,系到第二颗,然后朝门口走了两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亚历山德丽娜的背影:“你自己也歇一会儿。灯油快烧完了,换一盏再继续看地图。”
亚历山德丽娜没有转身,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知道了。”
维吉利乌斯推开门走了出去。门板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脚步声在门外沿着碎石路往南走远了,越来越轻,被夜风盖住了。
……
霜脊港。
灰白色的天光从云层边缘往下压,把海面和天空接成一片浑浊的灰。风从北偏西的方向过来,不大,但一直没停,贴着海面推进时把表面那一层薄浪压得又碎又平。码头伸出去的石堤末端两侧,碎冰被海流推着缓缓转动,边缘融化后变成半透明的、软塌塌的一小团,又冻上了。
维多利亚站在码头最前端。她站的位置选得很好,风从她正面过来,把白色斗篷的下摆和兜帽边缘全往后吹,露出整张脸。兜帽的系绳她没有拉紧,挂在下巴的头发从耳侧往后飘,发梢在她自己的肩膀上扫来扫去,有一缕被风卷进了斗篷领口和脖子之间的缝隙里,她没有伸手去拨。
九条尾巴垂在身后。风把它们吹得朝同一个方向偏,尾尖的毛发被气流拉成细丝,时不时互相蹭一下,发出极轻的、像干燥的草茎碰在一起的声音。她站在那里已经有一阵子了,久到她的膝盖开始感到那种持续站立后微弱的酸胀感,从膝盖骨两侧往上下蔓延。
她身后的码头上,百人长在距离她大约十步的位置站着。他没有穿作战时那件深灰色皮甲,穿了一件厚棉布外套,灰白色的,袖子卷到小臂中段。他的左手插在口袋里,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裤缝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规律,大概是他自己在想什么事情时无意识的动作。他身后的岸上,石头房子的门都开着。
那几间屋子他今天一早亲自看过一遍。灶台里的灰是昨天烧过之后铲干净的,新柴堆在屋檐板上铺了干草,草是今年秋天收的,压得很实,摸上去不扎手。干草上面又铺了毯子,厚实的深灰色羊毛毯,边角有些磨损,但没有破洞。窗户换过新木板,木板之间的缝隙用干苔藓塞住了,从屋里往外看漏不进来光,从屋外往里看也漏不出去。
他看过这些之后就出来了,回到码头上站到维多利亚身后。他不知道首领几点来的,但他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了。
港口比维多利亚记忆中更破败了一些。
这没什么值得奇怪的。寒冰荒原的海岸线漫长但缺少暖水港,这里从来就和温暖这个词不沾边,境内自然也不存在适合船运的地方。
寒冰荒原冻土层从岸边往海里延伸很远的距离,每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海面浮着碎冰,船只能通行的窗口期很短。没有商船会专门跑来这种地方卸货,因为卸下来的东西运不进内陆——冻土上连像样的路都没有,马车走不了多远轮子就会陷进裂缝里。
就算没有这些自然条件的限制,寒冰荒原也没有什么东西值得装船往外运。皮毛和干鱼是这里仅有的能拿出手的东西,可这些东西的量太小,连维持部落内部的需求都勉强,更别说形成稳定的出口贸易。小部落之间偶尔会交换一些物资,谁家打到的猎物多了就匀一点给别人,谁家今年收的干草多了就换一点盐回来,仅此而已。
至于再往南的精灵帝国,寒冰荒原的人听说过,但没有人去过。太远了,远到不在任何人的贸易选项里。
精灵帝国需要什么?冻土上采的苔藓?海边晒的咸鱼?寒冰荒原拿不出任何能让精灵帝国感兴趣的东西,所以精灵帝国也从来没有派人来过这里。港口就这么闲置着,偶尔有临海的部落会在无冰的季节驾小船出去近海捕鱼,捕完了靠岸,在码头边上把鱼剖开、晾晒、收进筐里,然后抬回岸上的石头房子里。
若是当年年景不错,渔获多了一些,那就可以晒成干鱼,用粗麻袋装好,等偶尔路过的船拿粮食和布匹来换。但那种船很少来,一年不一定有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