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6(1/2)
天色将暗未暗时,队伍总算到了今晚落脚的镇子。
这镇子比前头路过的都大些,竟有一条像样的青石板街。
街两旁店铺虽大多关了门,却还能看出几分昔日的热闹光景。
周彪骑在马上左右张望了一圈,大概也觉得这地方不错,难得大方地挥了挥手:
“今儿在镇上歇一晚,愿意住客栈的自己掏钱,住不起的找空屋子挤挤,明日卯时三刻集合。”
人群里顿时一阵欢呼。
好些日子没见着像样的屋子了,能睡床板就比干草堆强万倍。
纪黎宴抱着小宝站在街口,扫了一眼镇上的格局。
街东头有家挂着旧招牌的客栈,门板半掩着,里头透出昏黄的油灯光。
街西头一排空置的铺面,看着也能挡风。
“怀安,你去问问客栈还有几间房。”
他把小宝放下来,“咱们住客栈,老人孩子也缓一缓。”
纪怀安应声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脸上带着笑:
“爹,巧了,客栈后院还空着三间厢房,掌柜的说一间一晚二十个铜板,包热水。”
“要两间,一间给老太太和几个孩子住,一间我们几个挤一挤。”
“成!”纪怀安掏出铜板数了数,又抬头问。
“爹,那孙家姨娘和她那两个孩子,今儿看着好像没地方去。”
纪黎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街对面,孙家那个年轻姨娘正抱着她家小姑娘站在一间关着门的铺面檐下,旁边站着个瘦瘦的小男孩。
三个人缩成一团,瞧着像被孙家大房撂下了。
孙茂德那老狐狸倒是钻客栈去了,却把这几个人撇在了外头。
“你跟掌柜的说说,后院柴房能不能腾出来给她娘仨住,钱算咱们的。”
纪黎宴把小宝往怀里拢了拢,“就说天冷,孩子冻不得。”
纪怀安点点头,转身去了。
王氏在一旁听见了,低声说:“老爷,咱自家银子也不多,二十几口人要吃到岭南呢。”
“我省得。”
纪黎宴说,“几个铜板的事儿,不至于掏空家底。”
纪小宝拽了拽他的袖子,仰起脸:“爷爷,那个妹妹要跟咱们一起住吗?”
“嗯,住后院,离咱们不远。”
小宝高兴地晃了晃脑袋:“那明天早上我能找她玩吗?”
“能,但要等人家起了才行。”
“那我不吵她!”
一行人进了客栈,掌柜的是个瘦老头,戴着顶小毡帽,笑眯眯地递了钥匙过来:
“后院左转头两间,热水在灶房烧着,要添柴自己动手。”
客栈虽不大,后院倒收拾得干净。
两间厢房挨着,一扇木门隔着,吱呀一推,屋里居然有床。
虽然就是两块旧门板搭的,上头铺了薄薄一层干稻草,但比野地里强多了。
王氏领着几个小的住一间,纪黎宴带着儿子们住隔壁。
纪怀安把驴拴在后院一棵枣树下,又打了桶水给大毛洗了洗蹄子上的泥。
大毛甩着尾巴,舒服得直打响鼻。
安顿好没多久,孙家那个姨娘抱着孩子过来了。
她站在院子门口,局促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朝纪黎宴福了一福:
“多谢公爷周济,妾身......”
“不用谢了,进去吧,柴房在东角,虽然小但暖和。”
纪黎宴摆摆手,“带孩子早点歇着,明儿还得赶路。”
年轻妇人眼眶红了一红,低声说了句“公爷大恩”,便抱着孩子匆匆往柴房去了。
纪明玉趴在门框上看热闹,回头跟林氏说:“娘,那个弟弟好瘦,跟大毛差不多瘦。”
“胡说什么,人家是弟弟,不是驴。”林氏把她揪回去擦脸。
纪明玉不服气:“都是瘦瘦的嘛!”
晚饭时,客栈掌柜竟然端了半锅热粥过来,说是一并送的。
虽然就是米汤里飘了几粒米,稀得能照出人影。
但热乎乎地喝下去,连日赶路的寒气顿时散了大半。
纪小宝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粥,喝到一半忽然抬头,认真地问:
“爷爷,岭南也有粥吗?”
“有,岭南的粥更好喝,里头放海鲜。”
“海鲜是什么?”
“就是海里的东西,虾呀,鱼呀,螃蟹呀。”
纪小宝眼睛都直了:“螃蟹?扎手那个?”
“熟了就不扎手了,红红的,可香了。”
“那我要吃螃蟹!”纪明玉从对面探过脑袋来。
“我要吃最大的!”
“你连虾都没吃过还吃螃蟹。”纪怀平伸手戳她额头。
“我吃过的,上次过年的时候,大伯带回来一包虾干。”
“那是虾干,不是鲜虾。”
纪明玉眨巴着眼:“有什么区别?”
“虾干是干的,鲜虾是湿的,一个咸一个鲜。”
“那我都要吃!”
这顿饭吃得热热闹闹,连向来不苟言笑的刘昶坐在隔壁桌喝粥,都被纪家这一家子吵得嘴角直抽。
吃完饭,纪黎宴把小宝哄睡了,轻轻掩上门走到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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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比白日小了些,天上的云散开大半,露出几颗寒星。
他靠着枣树站着,拿根枯枝在地上划了划。
那三个刑部来的人今晚住在了街口的另一家小店里。
周彪派人去盯了,回话说三人进了店再没出来,跟寻常住店的客人没什么两样。
可越是这样安安静静,越让人心里不踏实。
“公爷。”
身后传来脚步声,纪黎宴回头,是刘昶。
他披了件旧袍子过来,手里还拎着个小酒壶:
“打了一壶热黄酒,公爷暖暖身子?”
纪黎宴接过来喝了一口,温热的酒液顺着喉咙下去,确实暖和了不少。
他递回去:“刘大人也喝点。”
刘昶也不推辞,仰头抿了一口,压着声说:
“公爷,我方才去镇上走了走,打听到一件事。”
“什么?”
“这个镇子叫柳林镇,往前再走三天,就是青阳山。”
“山里头有段官道,两边都是密林子,听说上个月还闹过劫匪。”
“劫匪?”
“嗯,说是流窜过来的山贼,有十几号人,专挑落单的商旅下手。官兵剿过两回,没剿干净。”
纪黎宴敲了敲手里的枯枝,沉吟道:“咱们四百多号人,又有官兵押送,山贼胆子再大也不敢啃这块硬骨头吧。”
“可我担心的是另一桩事儿。”
刘昶把酒壶塞进袖子里,声音压得更低,“那三个刑部的若想动手,青阳山那段路是最合适的地方。”
“两边的密林子往里头一钻,周彪那点人根本不够搜的。”
“你说得对。”
两人在夜色里沉默了一阵。
纪黎宴把枯枝丢在地上,轻轻踩了一脚:“明天我找周彪聊聊,让他跟青阳山那边的官府打个招呼,提前派人来迎一迎。”
“至于那三个人,到了青阳山反而好办,他们有文书咱们也有文书,真闹起来,谁占理还不一定呢。”
刘昶点点头:“那公爷早些歇着,明日我让几家青壮多备些棍棒,万一路上有事,也不至于赤手空拳。”
刘昶走后,纪黎宴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屋。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客栈后院就热闹起来了。
几个孩子早早就醒了,在院子里你追我赶地玩。
纪明玉果真跑到柴房门口,趴在门缝里喊:
“弟弟起来啦!太阳晒屁股啦!”
柴房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那个小男孩揉着眼睛探出头来。
他比纪明玉矮了大半个头,细胳膊细腿的,看着比前几日稍微精神了些。
纪明玉大方地朝他伸手:“走,我带你去看大毛!”
小男孩回头看了看他娘,年轻妇人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别跑远了。”
两个孩子于是手拉手跑到枣树底下,围着大毛转圈。
大毛正在吃草,被俩小人儿吵得耳朵直扇。
它嚼着嚼着忽然打了个嗝,喷出一口青草味儿的气,把俩孩子吓得同时往后蹦了一步,然后又咯咯咯笑成一团。
纪小宝也醒了,听见外头动静,光着脚丫子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王氏在后头追着骂:“鞋,把鞋穿上。”
小宝一头扎进纪黎宴怀里,仰着脸说:“爷爷,我想喂大毛。”
纪黎宴把他抱起来,拿袖子擦了擦他脚底板上的灰:
“先把鞋穿上,穿上再喂。”
王氏从屋里拎了双小棉鞋出来,蹲下来给他套上,嘴里念叨着:
“冻着了又该咳嗽,到时候鼻涕流三尺长你爷爷可不管你。”
“爷爷管!”小宝争辩,“爷爷给我擦鼻涕!”
“那你就可劲儿流吧。”
小宝套好鞋,拉着纪明玉和那个小男孩一块儿去摘草喂驴。
一人手里攥着一把青草,踮着脚尖往大毛嘴边送。
大毛来者不拒,舌头一卷就进了嘴,嚼得吧唧吧唧响。
三个小的看得高兴,又跑去多薅了两把。
纪黎宴靠在门框。
周彪打着哈欠从客栈前院过来,手里还端着碗热茶,看见他就招了招手:
“昨晚上那几个人没动静,一觉睡到大天亮,这会儿还没起呢。”
“周大人,今儿能赶早走吗?我打听到青阳山那边可能不太平,早点过去,好跟地方官府的人交接。”
周彪摸了摸下巴:“青阳山?是有点名堂。行,我叫他们提前半个时辰出发,早到早安心。”
早饭是客栈掌柜卖的杂粮馒头。
一文钱两个,纪黎宴买了二十个,又跟掌柜讨了一碗咸菜。
一家子分着吃了,馒头掰开来夹着咸菜,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比冷饼子强。
出发时天还没大亮,队伍比平时早了半个多时辰上路。
纪黎宴抱着小宝走在前面,身后跟着那头灰驴。
驴背上挂着俩草筐,筐里坐着纪明玉和那个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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