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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1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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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府城外的傍晚,风软得像用温水泡过的绸子,不紧不慢地吹着。

营地里难得有了一种松快劲儿。

大伙儿不像前些天那么赶了,连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几分。

孙茂德把他那包干桂圆拿出来分了,一人捏两颗,桂圆肉薄但甜,嚼着嚼着牙缝里都是蜜味。

张秉忠坐在火堆边看书,书页被风吹得扑棱扑棱响。

他也不嫌烦,手按着页脚,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纪明玉蹲在白糖旁边,拿一根芦苇穗子逗猫。

白糖扑了两下就懒得动了,躺着把肚皮亮出来,纪明玉趁机挠了两把。

猫被挠得眯着眼,四只爪子都张开来了,像一朵开了花的蒲公英。

夜里露水重,纪黎宴把小宝裹严实了,孩子窝在他怀里睡得沉沉,呼吸匀称得像湖水。

第二天天没亮透,城门那边就有人举着火把来回走动。

周彪提前打了招呼,让队伍先整顿好,等着城门开了直接进去交接。

广州府的城门比端州的还宽,门洞又高又深,石砖上都是黑黢黢的印子,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走过。

队伍进去的时候还算顺利。

守城的兵卒核对过文书,又看了看那一张张被风吹日晒磨出来的脸,没多问,挥挥手让进去了。

广州府的街面真大,青石板铺得整齐,两边店铺的幌子挨挨挤挤,红的蓝的青的,跟挂了一整条街的云彩似的。

卖粥的铺子门口冒着白汽,粥香味顺着街面飘。

纪明玉在驴背上探着脑袋吸了吸鼻子,咕咚咽了口口水。

孙茂德已经在到处张望了。

他脖子上那根筋绷得紧紧的,眼珠子转来转去,恨不得把这街上的摊子全都瞧进眼里去。

周彪带着几个头脸人物去府衙交接,让其余人先在城西一片空地上等着。

空地靠着一棵老榕树,树冠大得能遮下半条街,底下凉快得很。

各家人自己找了地方坐下,等着府衙那边传话。

纪黎宴把小宝放下来,孩子跑了半圈又跑回来,蹲在榕树根底下扒拉地上的落叶。

落叶堆里有两颗不知道什么树结的硬壳果子,他捡起来拿在手里摩挲,壳面滑溜溜的,像石头又不像石头。

纪明玉凑过来看了看:“这是树蛋?”

小宝说:“不是蛋,是果子。”

“能吃吗?”

小宝试了试牙,壳太硬咬不动,摇了摇头。

纪明玉叹了口气:“那没啥用。”

小宝把两颗硬壳果子揣进袖子里,说:“留着玩。”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周彪从府衙回来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步子比去的时候快了几分,一看就是事儿办得顺当。

他站在榕树底下清了清嗓子,把各家的主事人叫过来,把安置的消息说了。

广州府这边对流犯的处置分了几批。

有的就地安置在广州府下属的县里,有的要继续往南分到潮州、雷州那边。

纪家因为人最多,再加上原本承安公的身份虽然倒了,但在岭南这边还不算太犯忌讳,府衙给划了一块地。

在城东三十里外的一个叫清水塘的村子边上,有田有地,可以去落户。

孙茂德被分到了韶州府缺。

张秉忠分到了循州,虽然不如广州府大,但地方官是个和气人,好打交道。

刘昶一家分到了潮州,离海近些。

消息一出来,几个平时走得近的人凑在一起说了半天话。

孙茂德拉着张秉忠的袖子不放,说以后还能不能见面,张秉忠说岭南就这么大,想见总能见。

孙茂德又转头跟纪黎宴说了好一阵话,都是些保重之类的,翻来覆去说了好几遍。

纪黎宴拍了拍他肩膀:“到了韶州安顿下来,给我捎个信。”

孙茂德应得响亮。

分完各处,当天下午就陆续有人动身了。

纪家在清水塘那边有府衙的人领着去,不用急着走,可以先在广州府里歇一夜再出发。

周彪把路程和安排交代清楚后,就带着他那队兵卒撤了,说是回京复命。

纪黎宴站在榕树底下,看着周彪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头那块悬了一个月的石头才算落了地。

当晚他们住在城西一家小客栈里。

客栈后院不大,几间房挤着住,但总算有正经床铺了。

几个孩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连白糖都被纪明玉抱上了床踩了一圈被单,气得林氏拿扫帚赶猫下来。

小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踏实,大概是换了地方不习惯。

他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摸黑找到枕边的竹筐,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摸了一遍才安心躺回去。

纪黎宴坐在床沿上看着他折腾,也不催他,等他重新躺下了才伸手给他把被角掖好。

“爷爷,”小宝的声音在黑暗里轻轻的,“我们明天就去新家了吗?”

纪黎宴嗯了一声:“明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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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家什么样?”

“去了就知道了。”

小宝想了想,又问:“那新家有没有树?”

纪黎宴说:“有,有树,有田,还有水塘。”

“那水塘里有鱼吗?”

“应该有。”

小宝满意地翻了个身,这回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明晃晃地照在被面上。

纪黎宴收拾好行囊,把驴牵出来拴好草筐,几个孩子挨个被抱上去坐稳了,连白糖都自己跳上了筐沿蹲着。

一行人出了广州府西门,沿着官道往东走。

清水塘说远不远,说近不近。

走了大半天,前头远远地出现了一片矮矮的土墙围起来的院子。

院子边上是一口大池塘,水面在日光下泛着白花花的光,池塘边上长着几棵歪脖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

领路的差役指着那院子说:“就是这儿了。几间正房,两间偏屋,墙头有些地方塌了回头自己补补。”

“后头那几亩田也是你们的,今年还没翻,赶在春耕前翻了还能种一季稻。”

纪黎宴道了谢,又塞了块碎银子给那差役。

差役推了两下收了,临走时说隔壁还有一户人家。

也是从北边流放过来的,姓胡。

两口子带个闺女,已经在那边住了半年了。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那户人。

差役走后,一家人站在那土墙院子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院子确实破,墙头豁了两处,院门歪歪斜斜的只剩半扇。

但院墙里头那几间屋子看着还算结实,屋顶的瓦虽然缺了几块,但架子没塌。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草茎有膝盖那么高,风一吹刷刷地响。

纪明玉第一个蹦下去了,扒着院门往里看,回头喊:

“娘,里头有草!”

林氏说:“有草怕什么,拔了就行了。”

纪怀平把驴拴在门口的老树上,拎着柴刀先进去把院墙边的荆棘砍了砍,清出一条道来。

苏氏和王氏跟着进去把正屋的门推开,一股子灰尘和潮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屋里空荡荡的,几条长板凳歪在地上,墙角一张缺了腿的木桌,窗纸破了几个大洞,风从洞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但她们脸上都是笑的。

王氏拿袖子扇了扇灰:“有屋子就比露宿强。”

苏氏已经开始动手收拾了,把地上的枯叶烂草扫出去,又把那几条板凳扶起来擦了擦。

林氏去灶房看了看,灶台还算完整,就是烟囱堵了,得通一通。

纪黎宴抱着小宝进了院子,把他放下来让他自己走。

小宝踩在荒草里,草茎擦着他的裤腿簌簌地响。

他走到正屋门口往里看了看,黑乎乎的,又退出来站在院子中央仰头看了看天。

天蓝得跟洗过一样,太阳暖暖地晒着,整个院子都亮堂堂的。

纪明玉已经从后院跑了一圈回来了,鞋上沾满了泥,她兴冲冲地喊:“后院有棵树,开了白花!”

纪黎宴跟着她走到后院一看,果然有棵老树,树干歪着,枝头上密密匝匝地缀满了细碎的白花,香气清淡。

树底下还躺着一块青石板,被落叶盖了大半。

几个孩子很快把这间院子摸了个遍。

哪间屋子朝南哪间朝北,哪个墙角有蚂蚁窝哪棵树下有蘑菇。

甚至连白糖都在灶房后面的柴堆里找到了一个适合打盹的角落。

傍晚的时候隔壁那户胡家来了人。

是个三十来岁的瘦男人,穿着短褂,手里拎着一把新编的扫帚,说家里多了一把送来给他们用。

他媳妇也来了,手里端着一碗腌萝卜,说是自家腌的,送给他们尝尝。

王氏接过来道了谢,拉着手说了好一会儿话。

那媳妇姓赵,说话利索,问她这边买粮去哪买,打水去哪打,她都一一说了。

末了还补了一句:“你们刚来,缺什么先跟我们说,邻里邻居的,别见外。”

纪黎宴站在院门口听着,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当晚一家人围在正屋地上生的那堆火旁边吃饭。

饭是杂粮粥配腌萝卜,刚从胡家拿来的那碗腌萝卜格外脆,咬一口嘎嘣响。

几个孩子坐在草垫子上端着碗喝粥,喝得吸溜吸溜响。

小宝喝了两口忽然停住了,端着碗看了看四周。

屋里还没有窗纸,风从破洞钻进来把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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