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空山对弈(1/2)
客栈二楼的雅间里,烛火已烧了大半。
焰玲珑坐在铜镜前,侍女正替她梳头。
那把犀角梳是母亲留给她的,梳背温润如脂,触肤生凉。
她的长发散开来如一道乌墨流瀑,从肩头直泻至腰际。
额角两弯云纹,鬓边如刀裁,拢起时如山巅堆云,散开时似雨后春潮。这样的发,什么发髻都撑得住,什么簪钗都压得稳。
可今夜她偏生不急。侍女每一梳都从发根捋到发尾,梳齿穿过发丝时沙沙作响,如同细雨落在芭蕉叶上。
焰玲珑记得小时候母亲替她梳头时说过,这头发是焰家女儿最值钱的嫁妆——从小便用首乌、皂角、柏叶、生姜熬成的药汤浸洗,三日一洗,五日一蒸,十年不曾间断。
是以她的发比常人更黑三分、更韧三分,在日头下能泛出一层幽幽的鸦青光泽。
此刻烛火映在发上,那光泽便如月华照水,盈盈欲流。
她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眉眼——眉是远山眉,眼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自带三分冷艳,笑起来便是七分妩媚。
这双眼睛是她最利的武器。可这把刀,从没在自己最想剖开的那个人心上,留下哪怕一道浅痕。
“他着急了吗?”焰玲珑问。
侍女走到窗边朝楼下瞥了一眼,语气里满是不忿:“他——他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焰玲珑的手微微一顿。
睡着了?
她在临安见过太多男人等她,只为一睹芳容——有在宫门外站到腿软的,有在花厅里喝茶喝到第三壶还不敢催的,这些人在等她的时候,哪一个不是正襟危坐?
他倒好,直接睡着了!
“他还打呼噜了!”侍女又补了一句,脸上的表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焰玲珑沉默了一瞬。她本想让尹志平在外头晾一晾,让他知道她焰玲珑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可他压根不在乎——你不让我进去,我便歇着,反正我也累了。这股子浑不吝的劲,让她精心准备的下马威全打在了棉花上。
“让他上来。”焰玲珑将梳子搁在妆台上。
尹志平推门进来时,焰玲珑已端坐在太师椅上。绛紫色的宫装,赤金点翠的凤凰步摇,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端庄而冷艳。
可尹志平只是随意地拱了拱手,连句客套话都没有,便在她对面坐下了。他今日穿的不过是件半旧的青布衫子,袖口还沾着几点没洗干净的药渍,与这间雅间里的锦帷绣幔格格不入。
焰玲珑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停住了。
他的脖颈侧面,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红印。那印子不深不浅,边缘微微泛着青紫,在烛光下格外显眼。
焰玲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她想起方才在练功房外听见的那些声音——闷闷的、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颤。
“甄将军。”焰玲珑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漫不经心地说道,“你这腰虽好,可也得省着些用。本宫听说那档子事做多了,迟早要死在女人身上。”
尹志平下意识摸了摸脖颈,指尖触到一点细微的刺痛。大约是昨天与毒神交手时,被炸开的碎石擦破了皮,他压根没留意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些许皮肉伤,不碍事。”尹志平随口带过,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公主不必挂心,在下行事向来懂得克制。”
焰玲珑将茶盏搁在桌上,懂得克制?她垂下眼帘,“甄将军日理万机,公务繁忙,自然是累的。”她虽是这般说,语气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醋意。
尹志平确实疲惫至极。前几日与公孙止硬撼寂灭掌,体内罗摩精血耗了大半;昨日又阻拦贾似道,和万蛊毒神从山谷杀到焦坑,以寂灭掌正面硬撼半步破虚,虽只拼了几掌便果断后撤,但那几掌已几乎将他丹田掏空。
今日又替月兰朵雅疗伤,将寒焰真气渡入她体内替她压制混元真人留下的暗门——那暗门藏得极深,他的真气每推进一分,月兰朵雅的经脉便痉挛一次,他不得不将力道控制在毫厘之间,比与人打一场硬仗还要耗费心神。
起初他以为那不过是修炼千蛛万毒手时根基未稳留下的旧患,但反复试探了几回,才发现全然不是那么回事。
那缕异种真气早在月兰朵雅初习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时便已悄然潜入丹田,如同一粒被精心包裹的种子,在她经脉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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