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四章(1/2)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罢了……你总是有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看着窗外那轮毒辣的太阳。蝉声依旧噪耳,吵得他心烦意乱。
“朕老了,你也老了。”他背对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这长春宫,你就守着吧。这盆兰,你也就守着吧。朕……乏了。”
“恭送皇上。”
沈珞依旧坐着,没有起身相送。直到乾隆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直到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气彻底散去,她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榻上。
她闭上眼,眼角,终于滑下一滴浑浊的老泪,迅速隐入鬓边的霜发里。
“傅恒……”她无声地唤着,像是在唤一个早已死去的魂,“你看,我守着……我一直守着……”
窗外,蝉声如沸,仿佛在嘲笑这深宫里,又一个寂寞的灵魂。
乾隆四十五年,秋。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京城。
雨水敲打着长春宫的琉璃瓦,发出沉闷的声响。沈珞坐在榻上,没有点灯。黑暗里,只有那盆素心兰的轮廓,依稀可辨。
明玉已于三年前病逝。死前,她紧紧抓着沈珞的手,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沈珞知道,她想说的是什么。想说“娘娘保重”,想说“傅大人泉下有知”,想说“这深宫太冷”……可最终,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如今的沈珞,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
她身边只剩下两个刚满十岁的小太监,白天伺候饮食,晚上便缩在殿角打盹。偌大的长春宫,常常一整天听不到人声。
雨越下越大,夹杂着雷声。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殿内。沈珞在那一瞬的亮光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枯瘦,扭曲,像一只巨大的、绝望的蜘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雨夜,在杭州的行宫。那个男人站在门外,浑身湿透,低声唤她“姐”。那时的雨,是冷的,他的声音,却是烫的。
如今,雨还是一样的雨,人却早已阴阳两隔。
她摸索着,从枕下摸出一个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打开,里面不是什么金银,而是一缕早已干枯发黑的头发。不是她的,也不是傅恒的。是那年南巡,在孔林的墓道里,她偷偷剪下的、属于那个“沈珞”的头发。
她一直留着它。留着那个曾经鲜活、会爱、会痛、会回应的自己。
她将那缕头发凑到鼻尖,深深嗅着。那里早已没有任何气味,只有一股陈旧的、灰尘的味道。就像她的人生,早已风干,只剩一具空壳。
“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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