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五章(2/2)
她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着乾隆。
“太上皇,您说,是吗?”
乾隆浑身一颤,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了心窝。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只是流着泪,点了点头。
“是啊……没有我们……就好了……”
他挣扎着起身,在两个太监的搀扶下,踉跄着离去。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沈珞依旧坐在那里,背对着他,像一尊风化了的石像,一动不动。
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见她了。
嘉庆元年正月,乾隆举行禅位大典。沈珞作为皇后,出席了仪式。她穿着崭新的朝服,戴着沉重的凤冠,站在新帝身后,像一尊没有灵魂的偶人。
典礼冗长而繁琐。她站得笔直,没有一丝晃动。没有人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或许什么都没想,只想着快点结束,好回到她那座空荡荡的长春宫。
典礼结束后,她回到宫中,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那盆空了的兰盆,搬到了院子里,任由风吹日晒。
然后,她坐在窗下,拿起那串早已油亮得近乎黑色的菩提子,继续捻着。一下,两下,三下……
嘉庆四年,正月初三。太上皇乾隆驾崩,享年八十九岁。
消息传到长春宫时,沈珞正在午睡。她醒来,听了,只是“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没有哭,没有笑,没有任何情绪。
她只是觉得,那座压在她心口、压了她一辈子的山,终于搬走了。
又过了三个月,四月十六日。沈珞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享年八十六岁。死时,面容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死时,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那串菩提子,还紧紧攥在手里。那盆空了的兰盆,还摆在院子里,里面早已积满了尘土和落叶。
宫人们整理遗物时,在她枕下,发现了一张泛黄的纸。纸上只有两个字,是她晚年颤抖的笔迹:
“归矣。”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字,是写给谁的。是写给早已死去的傅恒,还是写给那个终于解脱的自己?抑或是,写给那个她从未真正爱过,却捆绑了她一生的乾隆?
只有那盆空了的兰盆,在春风里,无声地诉说着一段早已湮灭在时光深处的、惊心动魄的秘密。
这不再是帝王将相的功业史,而是一座黄金牢笼里,两个(或许三个)灵魂相互纠缠、相互折磨、最终一同毁灭的悲剧。沈珞用一生,诠释了什么是“皇后”,也用一生,埋葬了那个叫“沈珞”的自己。
而那缕早已干枯的头发,那枚深埋土中的扳指,那盆不再开花的素心兰,和那串捻了一辈子的菩提子,便成了这段历史,唯一的、沉默的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