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二章（1/1）

京城的夏日，黏腻得让人喘不过气。咸福宫被封了三个月，宫门紧闭，连送膳的太监都换成了最不起眼的粗使老奴。外人看来，这里已与冷宫无异，是皇上厌弃之地，谁沾边谁倒霉。

但魏璎珞，却在这三个月里，借着“咸福宫缺用度，需外出采买针线”的由头，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宫门，前后竟有七次之多。

每次出宫，她都直奔西城的慈恩寺。她不烧香，不拜佛，只是将一些看似寻常的东西——一包针、一束线、几两劣等茶叶，甚至是几颗从御花园角落里捡来的、不起眼的草籽——悄悄塞进观音殿那尊流泪观音像背后松动的砖缝里。偶尔，她也会从那砖缝里，取回一些东西：一块带豁口的火镰石，几片压得平整的、来自西北的胡杨叶，或者，像这次一样，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梅核。

今日，是第八次。

魏璎珞换了身半新不旧的宫女服，将那枚系着银线的碎玉藏在贴身的荷包里，混在出宫采买的队伍里，低着头，快速穿过神武门。守门的护军早已被内务府打点过，又见是咸福宫那个“失势”的宫女，便懒得细查，挥挥手放行了。

慈恩寺里香火缭绕，善男信女络绎不绝。魏璎珞熟门熟路地绕过正殿，来到后殿的观音阁。那尊流泪观音像前，跪着几个虔诚的信徒，一个穿着灰布僧袍、面容枯瘦的老尼姑正在敲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

璎珞上前，恭敬地上了三炷香，又往功德箱里投了几枚铜钱。然后，她绕到佛像背后，借着整理供桌布幔的遮掩，手指迅速探入那道松动的砖缝。

指尖触到的，不是她上次放进去的针线包，而是一个硬硬的、冰凉的东西。她心中一紧，不动声色地将那东西抠了出来，攥在手心，又将自己带来的、包着几颗新草籽的油纸包塞了进去。整个过程，不过眨眼之间。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供桌前，再次跪拜，额头触地，久久不起。直到那老尼姑敲木鱼的节奏微微一顿，她才缓缓起身，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观音阁。

走出慈恩寺，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魏璎珞才敢摊开手掌。

掌心里，不是什么书信密函，而是一枚小小的、用蜡封好的铜钱。那铜钱是康熙通宝，边缘磨得光滑，显然是常年被人摩挲把玩。铜钱背面，用极细的针，刻了一个小小的“恒”字。

璎珞的心猛地一跳。恒！是傅恒大人的标记！

她不敢久留，迅速将铜钱藏入荷包，紧贴着那枚碎玉。碎玉的锋利边缘硌着铜钱，也硌着她的皮肉，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回到咸福宫，她将铜钱呈给容音。

容音正坐在窗下，就着昏暗的光线，用一根磨得极细的银簪，耐心地打磨着那些翡翠碎片。听到脚步声，她头也没抬，只是伸出另一只手。

璎珞将铜钱放在她掌心。

容音打磨玉片的手，终于停了下来。她拿起那枚铜钱，迎着光，仔细看着背面那个微小的“恒”字。许久，她才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字，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