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妖中的帝王(2/2)
陈阳连忙点头,自然不敢违逆。
他稳稳站住身子,背对着那热浪来处,任凭那灼热的气息从身侧掠过,只是迎面承受着前方佛灯传来的温暖。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
“狂徒前辈,那地窟两处入口,其中一处,便会吹出这般的风,莫非这……”
白猿点了点头,缓缓说道:
“那处入口,是宣泄热风的地方,我老师在此地呼吸吐纳,呼出的气息,需要借助地窟宣泄出去。”
陈阳闻言一怔。
他恍惚失神,脑海中无数画面飞速翻涌。
难怪……
难怪当初在红尘寺时,寺院坐落山巅,山高天寒,纵是盛夏也多是清冽干爽。
可总有热风降临,漫过山门之后,整座红尘寺便会变得格外闷热。
陈阳那时还只当,这热风是从远方的海上吹拂过来。
万万没想到,源头竟在这红尘寺地底,是从这地窟深处翻涌而上。
白猿的老师,仅凭一呼一吸,便能改换一方天地的气象。
陈阳心中震动不已。
可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份震撼,又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他猛地想起,地窟之中,平常也会有狂风倒卷,毫无征兆地席卷而过。
他被关在地窟时,也曾多次遭遇,每一次都需龙灵协助全力抵御,方能勉强站稳……
陈阳只觉喉咙一阵发干,待开口时,声音已不自觉地低沉下去:
“等一下……狂徒前辈,地窟中平常会有狂风倒卷,这莫非也是……”
白猿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
“那是我老师,在吸气。”
这一瞬,陈阳身子一颤。
他猛然想到了之前白猿所说的话,以及一路过来所见到的那纵横交叠的道路。
那一条条上下排列,高低错落的石道,他之前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只是觉得古怪。
如今他分明感觉,那些道路的形态与纹理,就像是某种巨物的骨骼。
那弯折的角度,那交错的方式,那表面隐约可见的纹路……
陈阳越回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此时此刻,风渐渐停歇了下去。
那灼热的气浪如潮水般退去,周围的空气重新恢复了平静。
白猿的声音适时响起:
“好了,楚宴小兄弟,可以转身了。”
听闻这话,陈阳心中一动。
他缓缓转过身来,抬眼望向前方。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白色的交错之物。
那东西太大了。
大到陈阳一眼望去,根本看不清全貌。
他抬头,看不到尽头,埋头俯瞰,也望不见底端。
那白色的层叠之物如同那些佛灯一样,悬浮在这片空间之中,静静地存在着。
“普通筑基修士,神识范围看不透。”白猿在一旁提醒。
“你运转感官世界,神识往四周极力张开,就能看清了。”
陈阳一怔。
他当即依言,将感官世界运转到了极致,神识如潮水般向外延展而去。
那白色的道路在眼前一点点清晰起来,边缘,棱角,纹路……逐一显现。
终于,陈阳看清了。
那是一道盘膝打坐的人影。
全身上下没有半点血肉,只有一副森白的骨骼。
那骨骼太大了,左右上下,间距太过辽阔。
即便陈阳将感官世界运转到了极致,也只能勉强看清全貌。
那感觉,就如同面对凌霄宗连绵的十万大山,浩瀚磅礴,令人神魂震颤。
陈阳怔怔地望着,久久没有言语。
白猿见到陈阳这般神色,想着莫不是被吓到了,便开口解释道:
“楚宴,不用担心。”
他说到这里,念及往事,不由一阵唏嘘:
“当初我第一次被风卷到这里来的时候,差点吓个半死。”
“那时候我还没修出感官世界,神识弱得很,根本见不到老师,只能在无垠虚空里听他时不时传来声音。”
“后来修行久了,修出了感官世界,这才算亲眼见到了老师的真身。”
白猿微微一顿,又继续说道:
“老师之前受了伤,在此地养伤,他天生神武,伟岸非凡,不同于我等,至于他这副模样,也只是伤势造成的。”
话音落下,白猿见陈阳久久不语,只当他是骤然见到老师真身,心底生出几分拘谨。
他笑了笑,语气放缓了些:
“楚宴小兄弟,不必这般拘束,我老师性情随和,没那么多规矩讲究。”
白猿挠了挠头,寻思着该怎么安抚他:
“你若是不知该如何称呼,唤一声前辈便是了。”
说到这儿,他抬眼望向那具庞大的身影,目光里掠过一丝追忆之色:
“说起来,老师受伤之后另有一个名号,他从前同我提过,如今我既想起来,也该告知你一声。”
他轻吐一口气,转头看向陈阳,正要出声。
可那个名号还没从他嘴里说出来,陈阳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名号,不由脱口而出:
“白骨大圣?”
白猿闻言动作一僵,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满是错愕。
他盯着陈阳看了好半晌,才缓缓出声:
“你怎会知晓?”
陈阳当然知道。
十四难进入地窟,前来找他讨要通窍血肉的时候,已经将此事告知过他。
这红尘寺地底深处,坐镇着一尊养伤的大厄。
只是陈阳万万没想到,白猿口中的老师,竟然就是那位存在。
眼脉简单说了一遍,隐去了通窍之事。
“此事,我是从灵童十四难口中知晓的。”
白猿听闻,脸上露出了然之色:
“原来是他。”
他抬头望向虚空中漂浮的佛灯,眸光闪烁:
“我见过这灵童十四难,他也曾来过这里换灯。”
说到此处,白猿微微一顿:
“只是当时,我躲在暗处,没有露面。”
“他应当没有见过我。”
“不过……我能感觉到,他的神识修为极深,感官世界也已修成。”
陈阳听闻这话,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十四难与自己交谈时的神色。
尤其是自己提及白猿时,十四难脸上那微妙的变化。
陈阳隐隐猜到了什么,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恐怕……当时狂徒前辈,还是被小师傅察觉到了。”
白猿闻言,眉头一挑,有些不信:
“为何?我当时藏得很好啊。”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似乎对自己的隐匿之法,向来颇有信心。
可当他对上陈阳的目光,却发现对方眼神平静,不似玩笑。
白猿不由愣住了。
陈阳点了点头,将自己心中的判断说了出来:
“小师傅或许也不敢肯定,只是感知到了你的气息。”
“他不光修行感官世界,还有红尘观,神识敏锐,换灯之时,远处多出一道陌生气息,他未必会毫无所觉。”
白猿听完,若有所思:
“确实……他的神识,很不简单。”
陈阳亦是点头。
一番话说完,许多事情也就对上了。
只是陈阳心中依然有些感慨,自己终究还是见到了这位白骨大圣。
他抬起头,望向那庞大如山的白骨身影,喃喃道:
“这便是白骨么……”
那白骨通体森白,盘膝而坐,仿佛与这片空间融为一体。
陈阳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白猿:
“狂徒前辈,这大圣之名,又是何意?”
白猿闻言,沉默了一瞬,缓缓答道:
“大圣,便是妖中的帝王。”
这话音落下的刹那,那白骨大圣的眼眶之中,骤然亮起了两点金光。
那金光一点一点地燃起,如同夜空中亮起的两点星火,转瞬便铺展开来。
铺天盖地的光芒横压而下,仿佛有一股气息自亘古深处苏醒,带着说不尽的苍茫。
与此同时,一股死气也随着那金光一同弥漫开来。
陈阳感受到那死气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惊:
“这是,厄虫的气息……”
可紧接着,他察觉到了不对。
那大厄的气息,并非源自眼前这白骨大圣。
这位白骨大圣虽为大厄,陈阳初见时却并无厌恶不适。
直到对方醒来后,他才隐隐察觉,那阴冷的厄虫气息,正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
陈阳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缘由。
这白骨大圣并非大厄本身,只因他早年曾与大厄一战,才沾染上了这股气息。
真正的大厄,恐怕是那与他交手的恐怖存在。
陈阳记得,这是灵童十四难说过的。
白骨大圣之所以被视为大厄,不过是因为那一战太过惨烈,他身上残留了对方的气息罢了。
眼下白骨大圣身上弥漫出的死气之中,那股阴冷的气息,才是让陈阳感到遍体生寒的根源。
这种阴冷,他不会认错。
陈阳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苏无烬闭上双目的那一刻。
冥冥之中,从远方引动而来的厄虫气息,与眼前这股如出一辙。
陈阳陡然明白了。
恐怕重伤白骨大圣的,与缠住苏无烬的,正是同一尊大厄。
那大厄的名号,灵童十四难不敢随意提及,言语之间满是畏惧。
可陈阳此刻却生出了几分好奇。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口,想要询问……
然而就在这时,一旁的白猿却先一步察觉了他的意图。
“楚宴小兄弟。”
白猿压低声音,神色间多了几分谨慎。
陈阳一怔,还未开口,白猿便已递来一个眼神,又朝那白骨大圣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眼眶中的金光兀自闪烁,尚未彻底清明,瞧着仍有几分浑浑噩噩。
白猿凑近半步,凝神传音入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别提……也别在这里问。”
陈阳同样传音回去,只两个字:“为何?”
白猿摇了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你想问那尊大厄的名讳,对不对?”
他话头一顿,像是在掂量这话该怎么说才稳妥:
“老师当年遭受重创之后,那名字倒不是提不得,他本就不是计较胜负的人,不会因落败心生不快。”
“只是……”
白猿又望了眼那眸中跳动的金光,语气骤然郑重几分:
“有些名字一旦出口,便会引动周遭气息。”
“老师身上至今还缠着那大厄之气,未曾彻底压制下去,眼下这个关头,万万问不得。”
“等出去之后,我自会尽数告知你。”
陈阳听到这里,只得点了点头,将心中的疑惑压了下去。
他抬眼望向那尊白骨大圣,目光落在那两点金光之上。
下一瞬。
白骨大圣眼中的金光慢慢稳定下来,不再忽明忽暗。
那光芒逐渐凝聚,最终化作两道温和的光束,自高处落下,缓缓扫过四周。
光晕流转间,那道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陈阳与白猿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