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破界梭残片，影七的遗言（2/2）

“属下救不了她。她是为了拖住敌人让属下逃走，才主动……主动……”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个暗阁探子，受过最严格的训练，早就被磨平了所有情绪，像一块被水冲刷了无数年的石头。但此刻，他哭了。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把脸上的血迹冲出一道道的白痕。

“属下无用。”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抑住情绪，“属下一路追踪，沿途做下标记。追到混沌天遗迹外围时，听到他们提到——‘献祭’。他们要用剑仙子的剑道元神作为祭品，打开通往混沌天庭核心区域的通道。献祭仪式将在三日后举行。地点——属下在后面标注了。”

“如果峰主看到这段留言……”他沉默了片刻。沉默很短暂，但感觉很漫长。最后，他露出一丝微笑。那微笑很难看，牙齿上全是血，嘴唇干裂，嘴角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微笑却很真实，真实得让人很难受。

“希望您能救出她。属下，不辱使命。”

影像在最后一句话结束后消散。

林枫睁开眼。

玉简还在他手中握着，完好无损，但他的手在抖——不是虚弱，是愤怒。慕容雪看着他的眼睛，什么也没问，只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她的肩膀挨着他的肩膀，很轻，一点都不沉，却给了他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感，像漂泊在惊涛骇浪中的小舟终于看到了远方的陆地。

他的颤抖渐渐平息。

“是影七。”他的声音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意味着什么。愤怒到了极致就不是愤怒了，是冷，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冷。

韩立和铁战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开口。

林枫站起身，走到空地中央那几具尸体旁，蹲下去，从那个仙君中期的追兵腰间解下一个储物袋。储物袋做工精良，正面绣着一朵黑色的莲花——北冥城的标志。他打开储物袋，神识快速扫过。里面的东西不多，几瓶丹药，一把备用的中品仙剑，一个记录军令的玉简。最重要的是一块“破界梭”的残片——拳头大小，边缘焦黑，断裂处还残留着慕容雪的剑意痕迹。

他拿出这块残片放在慕容雪手上，轻声说道：“这是当年给你的备用飞船吧。”

慕容雪低头看着那块残片。焦黑的边缘倒映在她清澈的瞳孔中，断裂处的剑痕正是她自己留下的，锋锐、干净、一往无前。

“是我留给他的退路。”她说，“他用了一艘备用飞船拖住敌人，自己从侧翼突围。但他没能走远。我听到了他的声音。”

“什么声音？”林枫问。

“他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混沌峰的暗子，只有死在任务里的，没有跪着活的。’”

林枫的拳头握紧了。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影七的为人，一个沉默寡言、总站在队伍最边缘的人，一个连名字都不愿意被记住的人。这种人死的时候，不会喊疼，不会求饶，只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证明他为什么而活。

他将玉简中有关“献祭”和“冥沧”的关键信息一一下达。

“幽冥族的皇子，金仙巅峰，目标是混沌天庭的秘藏。他们抓了慕容雪，是看重她的剑道元神能够打开通往核心区域的通道。献祭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云扬子和其余众人。

“我要进入归墟海眼。”

不是“我想”，不是“我打算”。是“我要”。

没有人阻止他。云扬子没有，韩立没有，铁战也没有。因为他们都知道，无论有多危险，只要慕容雪还在里面，林枫就一定会进去。这不是冲动发热，不是自告奋勇，是他们之间一个不需要言说的约定。当年在混沌峰，在三十三天，在下界，他们彼此救过多少次？数不清了。每一次都是这样——一个人被困住，另一个人什么都不说，直接去救。不管那条路通向哪里，不管那条路上有多少敌人。

慕容雪走到他身边。她的剑已经回鞘，她的眼中没有恐惧。

“我跟你一起去。”

韩立也走上前。他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更亮了——那不是兴奋，而是一种冷冽的锋利，像一把即将出鞘的刀。

“归墟海眼的地形我研究过。派得上用场。”

铁战提起战斧，战斧的斧刃在夜色中泛着血光。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在林枫身后，像一座沉默的铁塔。

“走。”

林枫转身，走过那几具尸体，走过那棵被劈断的古树，走过那片黑暗的森林。慕容雪跟他并肩而行，她的脚踩在他刚才踩过的落叶上，发出一模一样的声音。身后是暗影阁的先遣队，战部的精锐，清虚道祖的长老团。

他们的方向，是归墟海眼的更深处。那里有混沌天的遗迹，有幽冥族的皇子，有一个被定为剑道元神祭品的女子，有一个自下界以来从未缺席过任何一场死局的约定。

夜色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这片森林仍然黑暗，仍然深得如同没有尽头，但黑暗已经不再让人感到寒冷。因为有些人，本身就是光。

林枫走在那条路上，突然想起影七临死前说过的那句话——“混沌峰的暗子，只有死在任务里的，没有跪着活的。”

这句话让他想起自己。他知道，混沌峰的弟子也好，峰主也好，还是他这个所谓的混沌传人也罢，他们从来没有跪过。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风从归墟海眼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刺骨的死气。他将右手按上混沌开天剑的剑柄，眼底倒映着黑暗深处那道扭曲天幕的深渊裂口。

“慕容雪，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