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讲台传理明经义,公庭持正守初心(1/2)
2080年9月24日,周二。
清晨的天光透过纱帘落进公寓时,林默已经醒了。枕边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四十分,数字亮着柔和的冷光。她没有立刻起身,躺着静了几秒,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今日的日程:上午两节《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概论》本科课,下午去廉政公监署派驻三区全证分局巡廉处报到履职,还有总局跨时空科转来的三封历史核验函要给出理论意见。
前一天刚结束为期七天的辩证赛,紧绷了一周的神经没有骤然松懈,反而因整套治学范式的打通,整个人处于一种清醒的沉淀状态。她起身洗漱,动作轻缓,水龙头的水流压得很小,避免吵到隔壁的邻居。洗漱台边摆着常用的几样东西,素白陶瓷牙杯边缘磕了一点小缺口,是三年前搬来时不小心碰的,一直没换。
换衣服的时候,她选了一件藏青色通勤衬衫,配深灰色西裤,面料垂顺耐皱,既适合大学讲台,也符合公职场合的庄重要求。鞋子是低跟黑色皮鞋,鞋跟磨出匀实的旧痕,是常年走路、站讲台磨出来的。
收拾公文包时,她把七本思辨记录本整齐摞在最底层,上面压着政经课的活页教案、两个班的作业册,再往上是廉政处发来的工作对接函、跨时空科的密封文件袋。包还是那个磨了边角的黑色皮质公文包,塞得满满当当,拎在手里分量不轻,却让她觉得踏实。
锁门时她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与车钥匙,确认无误才转身往楼梯口走。楼道里还很安静,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墙面上贴着的教职工考勤通知边角微微卷着,是秋日干燥的风常年吹拂的缘故。
从教职工公寓到教学区步行要十分钟,路两侧种满了悬铃木,叶子已经染了大半焦黄,风一吹就打着旋往下落,踩上去发出脆生生的响。林默走得不快,目光扫过路边的公告栏,上面贴着新学期社团招新海报,还有几场学术讲座的通知。她扫到一场“明代赋役制度与商品经济关系”的讲座,时间在下周三,便默默记在了心里,刚好可以补充古典经济思想部分的案例。
早上的校园满是鲜活气。背着双肩包的学生往教学楼赶,有人手里攥着纸袋装的包子豆浆,边走边咬;有人捧着单词本贴在胸前,嘴里念念有词。篮球场上传来篮球砸在地面的砰砰声,混着男生的吆喝,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七天的研讨会,满屋子都是深耕数十年的学者,张口是原典考据,闭口是史实辩证,氛围沉得像陈年的墨;突然回到满是年轻人的校园,空气里都飘着轻快的烟火气。林默下意识放缓了脚步,她心里清楚,讲台是理论传播的第一站,再好的治学范式,最终也要落到课堂上,传给年轻人才有生命力。
她先拐去了第一食堂。早高峰刚过一半,各个窗口排着不长的队,蒸笼里冒着腾腾白汽,麦香、粥香混着腌萝卜的咸鲜飘得老远。林默排在馒头窗口的队尾,前面站着两个背着帆布包的女生,正凑在一起讨论上午的高数测验。
轮到她时,打饭的阿姨抬头笑了笑,手里的夹子没停:“林老师回来了?前几天去开会了吧,好几天没见你过来。”
“嗯,参加了个学术研讨会。”林默点头应着,指了指蒸笼里的白面馒头,“一个馒头,一碗小米粥,一小份腌萝卜。”
阿姨手脚麻利地盛好,放在不锈钢餐盘里:“今天的馒头是刚蒸的,暄软得很。”
林默刷了餐卡,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馒头还带着烫手的温度,表皮暄软蓬松,指尖按下去能慢慢弹回来,掰开有淡淡的麦香。她就着脆爽的腌萝卜慢慢吃,小米粥熬得稠糯,温度刚好落胃。
一口馒头一口粥,吃得很慢,脑子里顺理着上午课的调整思路。原本的教案是按传统教学框架备的,经过七天辩证赛的分层思辨打磨,她打算在今天的劳动价值论里加入本质与现象的分层逻辑,把抽象的原理拆解开,学生更容易吃透。
食堂的壁挂广播放着早间新闻,声音压得很低,像背景音一样。旁边桌的几个男生在讨论马理论考研,说今年报考人数又涨了,分数线估计还要提。林默听着,没插话,吃完最后一口馒头,喝干净碗底的粥,端着餐盘送到了回收处。
教学楼的走廊里已经有学生在等开门,靠着墙背书,声音压得低低的。林默的教研室在三楼,推门进去时,系里的李萍老师已经到了,正对着电脑改课件,眼镜滑到了鼻尖也没顾上推。
“回来了?研讨会收获大吗?”李萍抬头打了声招呼,顺手把眼镜推回去。
“挺有收获,很多争议了很久的问题,辩完逻辑更顺了。”林默把公文包放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出椅子坐下,“这次会上梳理的分层辩证思路,我觉得可以用到政经课教学里,解决学生容易混淆本质和现象的问题。”
“哦?怎么个分层法?”李萍来了兴致,转过椅子凑过来些,“我最近正头疼这个,学生总拿网红带货、古董天价来问劳动价值论是不是过时了,讲浅了说不通,讲深了又听不懂。”
“分两层:本质层讲规律,现象层讲表现。”林默翻开教案,指着劳动价值论的部分说,“本质层面,价值的唯一源泉是抽象劳动,这是商品经济的根本规律,是唯物的根基;现象层面,价格受供求、稀缺性、政策影响,围绕价值上下波动,是规律的外在表现。之前总混在一起讲,学生自然糊涂。”
李萍眼睛一亮,抬手拍了下桌面:“对啊!分开讲就透亮了!我之前总想着一句话说清,反而越说越绕。你这个思路好,回头我也调整一下课件。”
两人又简单核对了本学期的教学进度,聊了聊院里即将启动的教学改革试点。眼看离上课还有十分钟,林默拿起教案和保温杯,往四楼的教室走去。
教室是能坐一百二十人的大阶梯教室,马院2078级的本科生都在这个班。林默到的时候,前排已经坐了不少学生,大多在低头预习。她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打开多媒体调出课件。课件做得极简,白底黑字,没有花哨的动画,只有核心概念和逻辑框架,重点地方用红色标注,清晰利落。
上课铃响的瞬间,教室里刚好安静下来。林默站在讲台中央,目光平稳扫过台下:“同学们好。今天我们讲第二章,商品与劳动价值论。上次课留了预习问题:为什么说劳动是价值的唯一源泉?有没有同学想谈谈自己的理解?”
台下静了几秒,后排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举起手。林默点头示意他发言。
“老师,我之前刷到网上的争论,说人工智能也能生产商品,是不是机器也能创造价值?还有古董、字画,没多少劳动却卖得很贵,是不是劳动价值论已经不适用了?”男生的声音带着年轻人的直白,台下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这是学生最常问的问题,也是最容易混淆本质与现象的典型误区。林默没有直接否定,而是顺着他的问题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本质层:价值是抽象劳动的凝结,是商品的社会属性
现象层:价格是价值的货币表现,受多重因素影响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也是很多人对劳动价值论的常见困惑。”她转过身,语速不快,每一句都咬得清晰,“要解答这个问题,首先要分清楚:我们讨论的是本质规律,还是表面现象?”
“我们说劳动创造价值,指的是本质层面。价值是凝结在商品中无差别的人类劳动,这是商品经济运行的根本规律,是由生产关系的本质决定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但在现象层面,价格不会时时刻刻等于价值。它会受供求关系、稀缺性、政策甚至大众心理预期的影响,围绕价值上下波动。”
“就说古董,它的历史文化价值属于文化范畴,不是政治经济学定义的商品价值。它的价格高,是稀缺性带来的现象溢价,不代表价值创造的本质规律变了。再比如人工智能,机器本身是过去劳动的产物,是生产资料,它只能转移自身的价值,不能创造新的价值——新价值,永远是人的活劳动创造的。”
“很多人觉得劳动价值论过时了,本质上是混淆了本质和现象。只看现象不看本质,就会被表面波动迷惑,找不到经济运行的根;只讲本质不讲现象,就会脱离实际,变成空泛的教条。”
台下的学生纷纷低头记笔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成一片。刚才提问的男生也点点头,握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接下来的课程,她沿着本质与现象的分层逻辑,逐一拆解商品二因素、劳动二重性、价值规律的内容与表现形式。原本抽象晦涩的概念,拆成两层之后,逻辑链条一下子清晰了很多。讲到价值规律的作用时,她还举了三区产业园升级的例子——本质上是价值规律倒逼产业升级,现象上表现为政策引导与企业转型,刚好和下午要研判的项目呼应。
课间休息时,几个学生围到讲台边提问。有个女生问,数字经济里的直播打赏、内容创作,算不算创造价值。林默用分层思路给她解答:本质上还是脑力劳动凝结成价值,只是劳动形态从实体生产变成了数字生产;现象层面的分配方式有平台抽成、打赏分成等多种形式,但价值创造的本质规律没有变。
两节课连排,中间没有多休息,学生听得都很专注,前排几乎没人低头看手机。下课铃响的时候,还有学生追着问参考书目,林默给他们列了《资本论》第一卷的对应章节,又推荐了两本通俗解读的读本,学生才抱着书离开了。
林默抱着教案回到教研室,刚坐下喝了口水,系主任王建国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盖了院章的教学改革文件。
“林默,课上完了?”王主任拉了把椅子坐下,“刚才李萍跟我说,你把辩证会上的分层思路用到教学里了,效果不错?”
“学生接受度比预想的高,概念拆分之后,混淆的情况少了很多。”林默给王主任倒了杯温水,“我打算把整个政经课的教案都按这个框架重构,本质层讲核心规律,现象层讲现实表现,两层对应,再配上本土案例,逻辑会更顺。”
“太好了!”王主任把文件放在桌上,“院里正申报省级思政课改革试点,你这个分层教学的思路刚好可以做核心内容。要是能做成,下学期就在全院推广。”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平缓些:“对了,下午你要去廉政公署那边报到吧?派驻巡廉处副处长,享受处长待遇,还有总局跨时空科的兼职,文件上周都下来了。”
“嗯,下午过去对接工作。”林默点头,“巡廉处主要负责廉政教育的理论把关和重大项目的经济风险研判,和我的专业对口。跨时空科是兼职,处理历史核验的理论意见,不用坐班,有函件转过来我按时处理就行。”
“身兼数职,担子不轻。”王主任语气里带着关切,“学校这边的课你不用多担,每周两节政经课,再把教改试点抓好就行。廉政那边的工作也别硬扛,协调好时间,身体第一位。”
“谢谢王主任,我会安排好的。”林默应道。
王主任又交代了几句教改申报的注意事项,便拿着文件去开会了。林默坐在办公桌前,翻开两个班的作业册开始批改。上次布置的作业是“谈谈对商品拜物教的理解”,学生们写得参差不齐:有的能结合现实案例分析,理解很到位;有的还停留在定义背诵,没摸到本质。
她改得很细,每一份作业都写了批注,好的思路用波浪线标出来,理解偏差的地方指出来,末尾还会附上对应的参考篇目。改到一份写得特别扎实的作业,她停顿了几秒,在末尾写了句“可拓展阅读《资本论》第一卷商品拜物教一节,结合货币形式发展再深化”,才合上本子。
改完半摞作业,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整。她收拾好桌面,拎上公文包往食堂走,打算吃完午饭就开车去派驻分局。
中午的食堂比早上清净许多,大部分学生回了宿舍,只有零星几个老师在吃饭。林默照旧吃得简单:一个白面馒头,一份清炒油麦菜,一碗蛋花汤。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吃得很快却不狼吞虎咽,始终是平稳的节奏。
吃饭的间隙,她脑子里过了一遍下午的工作清单:第一,和刘处长报到对接,明确巡廉处的分工;第二,修改三季度廉政教育方案,补充理论框架;第三,梳理产业园升级项目的廉政风险点,形成初步研判;第四,处理跨时空科的三封历史核验函,给出理论意见。
四件事都在她的专业范围内,轻重缓急很清晰。
吃完饭,她往地下停车场走。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国产轿车,买了五年,保养得很干净,车内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副驾储物箱里放着几本便携版典籍和一个空白的小笔记本,方便随时记思路。她平时上课很少开车,都是步行通勤,只有外出开会、去派驻点或者跑调研才用。
坐进车里,她先把公文包放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再发动车子。仪表盘显示的里程数刚过四万公里,大多是跑调研和公务用的。车开出校园大门时,门卫室的保安朝她点头示意,林默也微微颔首回应。
从学校到廉政公监署派驻三区全证分局,车程二十二分钟。路上车流平稳,秋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斜斜落进来,晒在手臂上暖暖的。林默开得很稳,始终压着限速走,不超车,不抢黄灯,和她做学问的性子一模一样。
街边的行道树从悬铃木换成了白蜡,叶子黄得更透亮。路边水果店摆着刚上市的冬枣和软籽石榴,老板正踩着小板凳往货架上搬货;社区养老服务站门口,几个老人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手里拎着布袋子,像是刚买完菜。都是最日常的城市景象,平静,扎实,透着烟火气。
她脑子里没闲着,顺着上午的课往下想教学改革的细节。除了分层讲解,还要加本土实践案例,比如三区的国企混改、乡村振兴的集体经济模式,用政经原理分析现实问题,既贴合学生的生活认知,又能体现理论的实践价值。
想着想着,车子拐进了分局所在的办公街。这条街都是党政机关派驻机构,路两边种着塔松,四季常青,看着格外肃穆。分局门口没有气派的大门,只有一块小小的铜牌,刻着“廉政公监署派驻三区全证分局”,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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