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嗯……（1/2）
柔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壁炉里将熄未熄的火苗。
她看着曦辉暖暖和无序，嘴角弯着那个永远温柔的弧度，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你们知道吗？”她说，语气像是在讲一个睡前故事，“我在这片森林里住了很久很久，见过很多很多动物。”
她的蹄子轻轻抚过窗台上那盆不知名的小花，花瓣在她指尖微微颤抖。
“有小鸟从窝里掉下来，我把它放回去，有小鹿被荆棘划伤，我帮它包扎，有兔子迷了路，我带它回家。”
安吉尔蹲在桌上，耳朵竖得笔直，红宝石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主人。
他不动，也不跑，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被蛇盯住的青蛙。
“这么多年来，我帮助过的小动物，数都数不清。”柔柔转过身，面朝曦辉暖暖和无序，壁炉的暗红色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明明灭灭。
“它们会告诉我很多事，森林里哪棵树的果子熟了，哪条溪的水最甜，哪个洞穴住了新来的邻居。”
她顿了顿，目光从曦辉暖暖身上移到无序身上，又从无序身上移回曦辉暖暖身上。
“它们也会告诉我，森林里来了什么奇怪的生物。”
曦辉暖暖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坐在那把碎花垫子的椅子上，前蹄搭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个姿势看起来随意，但无序知道，那是他随时准备暴起的姿势。
只是他现在的身体……好像有点使不上劲？
曦辉暖暖自己也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奇怪，
不是无力，也不是麻痹，而是一种……软。
像是骨头在慢慢变成棉花，肌肉在慢慢变成水。
他明明还坐得直，但总觉得身体比平时轻了一些。
“你们知道吗，”柔柔继续说，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
“在这片森林里，我见过很多稀有的动物。”
“无论是快绝种的瑟温卡斯水蛙，斑鳖，平塔岛象龟，森林自从接收了他们，就把他们保护的很好。”
“森林曾经让我帮忙尝试过让他们延续后代，可年龄与身体不匹配，栖息地丧失与疾病等等这些原因，他们已经失去了繁殖的欲望，成为了必定会灭绝的生物。”
“就像你们这样的混沌生物……”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曦辉暖暖身上，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凝聚。
“我只见过你们两个。”
房间安静了一瞬。
无序靠在枕头上，碎花被子盖到胸口，那张绿色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他本来还在用爪子拨弄被子上的线头，听到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就两个？”他重复，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
“就两个。”柔柔点头，“我问过很多动物，问过可拉，翻过图书馆的书，查过坎特洛特的档案。”
她顿了顿。
“混沌生物，在历史上留下的记录少得可怜。”
“偶尔有记载，也是什么‘某地出现怪异现象，疑似混沌生物作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们没有名字，没有族群，没有固定的栖息地，没有传承下来的文化，没有任何……同类。”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它们就像风，来了又走，走了就再也找不到。”
曦辉暖暖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那是一个他烦躁时的小动作。
无序也没有说话，他把被子上的线头揪下来，在爪子里搓成一个小球，又丢到一边。
“所以呢？”曦辉暖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柔柔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所以我在想，你们会不会很孤独？”
曦辉暖暖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同类，没有族群，没有人告诉你们‘你应该这样’、‘你不该那样’、‘你们这个种族习惯怎么做’。”
“你们只能自己摸索，自己适应，自己承受。”
她的目光从曦辉暖暖身上移到无序身上，又从无序身上移回曦辉暖暖身上。
“无序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见过无数小马，经历过无数事。”
“但他有同类吗？有可以回去的族群吗？有可以称之为‘家’的地方吗？”
无序的爪子停住了。
“暖暖也一样。”柔柔继续说，“我一直很很清楚，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从哪里来，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没有和你一样的存在。”
“你只能一个人摸索，一个人适应，一个人承受。”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柔，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轻轻地、慢慢地，扎进某个地方。
“那种孤独，很可怕。”她说，“我见过太多太多动物，因为找不到同伴而慢慢失去活力，因为没有人理解而慢慢封闭自己，因为无法繁衍而……”
她停住了。
那个停顿很短，短得像一次呼吸。
但曦辉暖暖听到了。
无序也听到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
那种眼神很微妙，不是惊恐，不是警觉，而是一种……
“她该不会是想……”
“所以啊。”柔柔开口，声音忽然轻快了起来，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们两个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
“…………”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无序的嘴巴张着，那张绿色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非常微妙的神色。
那种神色介于“我听错了”和“你在说什么鬼话”之间。
曦辉暖暖的表情更精彩。他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整张脸从脸颊开始发烫，那烫意迅速蔓延到耳根，又蔓延到脖颈，最后连他那些金色的背鳞边缘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你TM……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孩子呀～”柔柔重复，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说“苹果派要加肉桂粉”。
“混沌生物的孩子，你们两个的孩子。”
她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平时一模一样，温柔、无害、天真。
“我在想，如果你们能有个孩子，那孩子就不会孤独了。”
“他会有爸爸，有……呃，另一个爸爸？还是该叫妈妈？”
她的目光在曦辉暖暖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总之，他会有家人，有同类，有可以依靠的存在。”
“然后那个孩子长大了，可以再生孩子，孩子再生孩子，慢慢地，混沌生物就不会灭绝了。”
她说完，自己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逻辑非常满意。
无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等等。”他举起一只爪子，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那张绿色的脸上，橘红色的斑点随着他抽搐的嘴角一跳一跳的。
“你是说，让我和他……”他用爪子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曦辉暖暖，“生孩子？”
“嗯。”柔柔点头。
“两个雄性？”无序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八度，“两个雄性怎么生孩子？！”
柔柔眨了眨眼，那个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鹿。
“这个我确实不太懂。”她承认，“但我觉得，只要你们愿意，总能找到办法的。”
“办法？什么办法？！”无序的声音已经破了。
“我可是混沌之主！我是现实扭曲者！我能把石头变成兔子，把雨水变成糖果，但我TM不能让一个雄性怀孕！这不是魔法能解决的事！”
“那你总得试试嘛，事情不去尝试怎么知不知道自己多得到？”柔柔说，语气温柔得像在鼓励一个不敢尝试新食物的孩子。
“这不是能不能做到的问题！！！”
无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转过头，看向曦辉暖暖，那双金色的蛇瞳里写满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曦辉暖暖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但他的表情已经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柔柔。”他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
“嗯？”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们俩，呃，能生孩子？”
柔柔歪着头，那个动作让她的鬃毛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因为你们是同类呀。”她说，声音轻得像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同类就应该在一起，就应该互相扶持，就应该……”她顿了顿，“就应该让这个种族延续下去。”
曦辉暖暖沉默了。
他看着柔柔，看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那张温柔的笑脸，看着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柔柔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恶作剧，不是在用某种奇怪的逻辑来调侃他们。
她是认真的。
非常非常认真。
“柔柔。”他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比刚才更轻，“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不需要同类？”
柔柔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也许我们并不觉得孤独？”他继续说，“也许我们对‘种族延续’这种事根本不在乎？甚至觉得混沌生物这个种族能灭绝就更好好了。”
“是的，那些家伙的存在就是拉低我的逼格！”无序也吐槽到。
柔柔看着他，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化。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
“可是我在乎呀……”
那句话说得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曦辉暖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揪了一下。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警觉，而是因为……
他忽然有点理解柔柔了。
不是认同，不是接受，只是理解。
理解一个把“保护”刻进骨子里的小马，在看到两个“濒危物种”时，那种本能的、无法抑制的冲动。
就像看到一只受伤的小鸟，你会想把它捧在手心。
就像看到一朵快要枯萎的花，你会想给它浇水。
就像看到两个孤独的、没有同类的、可能随时可能灭绝的混沌生物（柔柔的认知里混沌生物只有无序和曦辉暖暖）……
你会想让他们生个孩子。
这个逻辑，在柔柔的世界里，完美得无懈可击。
“柔柔。”曦辉暖暖开口，声音很平静，“你知道混沌生物不止我们两个吧？”
柔柔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
“混沌生物。”曦辉暖暖重复，“不止我和无序，还有很多，各种各样的，散落在各个维度、各个世界。”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不太愉快的记忆。
“有些喜欢破坏，有些喜欢制造混乱，有些以恐惧为食，有些把其他生物当成玩物。”
“它们没有族群，没有社会，没有文化，因为它们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不需要繁衍，不需要传承，不需要任何同类。”
柔柔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
“可是……”她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可是你们不一样啊。”
“你们会帮助小马，会和它们做朋友，会在乎它们的感受。”
“你们和那些混沌生物不一样。”
曦辉暖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认真的、带着一丝困惑的碧绿色眼睛。
他忽然想笑，不是嘲笑，是一种更温和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对，我们不一样。”他说，“所以我们更不需要同类。”
柔柔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些混沌生物，我认识几个。”曦辉暖暖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它们以破坏为乐，以混乱为食，看到小马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好不好玩’，第二反应是‘这东西能不能吃’。”
“没有共情，没有底线，没有‘好’与‘坏’的概念。”
“它们不是‘坏’，它们只是……纯粹。”
他顿了顿。
“纯粹的混沌生物，不需要同类，不需要陪伴，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爱’。”
“它们存在，就够了。”
柔柔听着，嘴唇微微抿紧。
“所以呢？”她问，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所以，”曦辉暖暖摊开蹄子，“我和无序，在混沌生物里反而是异类。”
“我们太软弱，太感性，太像小马。”
“我们需要的不是同类，不是种族延续，而是——”
他看了一眼无序，无序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秒。
“而是能忍受我们的人。”曦辉暖暖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比如塞拉斯蒂亚那个老不死的，比如露娜，比如紫悦，比如小马谷那群家伙。”
“他们不是我的同类，但他们是我……”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家人。”无序替他说完了。
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
曦辉暖暖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柔柔站在窗边，看着这两个家伙。
一个绿色的、长着斑点的、贴着兔子退热贴的混沌之主，靠在枕头上，爪子搭在被子上，表情难得正经。
一个白色的、长着鳞片的、脖子上还套着项圈的小家伙，坐在碎花垫子的椅子上，前蹄搭在膝盖上，嘴角弯着那个永远欠揍的弧度。
他们不是同类。
但他们此刻的表情，莫名地相似。
柔柔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同，不是那种温柔的、恰到好处的笑，而是一种更柔软的、带着一点释然的、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的笑。
“你们啊。”她说，声音轻得像夜风。
“明明都是别扭的孩子。”
曦辉暖暖的眉头皱了起来。
“谁别扭了？”
“你。”柔柔说，然后又看向无序，“还有你。”
无序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明明很在乎对方，偏要用那种方式表达。”柔柔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看透了”的笃定。
“明明需要彼此，偏要装出一副‘你谁啊’的样子。”
“明明……”
“等等等等。”曦辉暖暖打断她，“谁在乎他了？谁需要他了？你大爷的别乱点鸳鸯谱啊。”
无序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谁在乎这个小屁孩了？他除了给我添乱还能干什么？”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说完，同时意识到了什么，同时闭嘴。
一旁的塞伦迪普蒂有些羡慕的看着他们，他们之间真的特别有默契。
房间安静了一秒。
柔柔看着他们，嘴角那个弧度又大了一点。
“看吧。”她说。
曦辉暖暖和无序对视一眼，然后同时别过脸去。
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
塞伦迪普蒂坐在角落，一直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这一幕，看着柔柔那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看着曦辉暖暖和无序那副“我们什么都没发生”的别扭样。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好有趣。
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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