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翻篇（2/2）

“劳娘娘记挂，臣妾大好了。”温贵妃垂着眼帘，声音温和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锦姝点了点头，又说：“本宫让人送去的药材，可都用了？”

“用了。太医说臣妾底子好，调养些时日便能恢复，娘娘不必忧心。”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没有话了。殿中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不是平日里的安静，是两个人都在斟酌要怎么开口的安静。

到底还是温贵妃先开了口，语气依旧温和，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娘娘，臣妾有一事想禀。”

锦姝端起茶盏，用茶盖撇了撇浮沫：“你说。”

温贵妃抬起头，目光与锦姝对视了一瞬，随即便移开了，落在一旁的铜鹤香炉上。

炉中焚的是沉水香，青烟袅袅，像一根看不见的线。

“臣妾这一胎落了之后，太医与臣妾说过，那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那孩子先天便不足，五脏六腑未曾长全，便是足月生下来，也没有用。”

锦姝执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她。

温贵妃的声音愈发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臣妾想了很久。老天爷要把孩子收回去，是臣妾的命。臣妾的命如此，臣妾认。只是臣妾一直想着，这件事该不该跟娘娘说——臣妾不是想告谁的状，臣妾只是觉得，有些事……该有个了结。”

锦姝放下茶盏，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能想明白，是好事。孩子的事，是天意。天意如此，强求不得。你还有大皇子，还有二公主，往后日子还长。”

温贵妃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她端端正正地朝锦姝行了一礼，轻声道：“娘娘说得是。臣妾记下了。”

锦姝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温贵妃走后，锦姝在原处坐了很久。

“秋竹。”她忽然开口。

“奴婢在。”

“去库房挑几匹上好的料子，再取一对赤金如意，送到惊鸿殿去。告诉贵妃，让她好生将养，大皇子和二公主的功课本宫会让人盯着，不必她操心。”

秋竹应了，转身去办。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铜漏滴答滴答，一声一声，不紧不慢。

锦姝靠在引枕上闭上眼，温贵妃的事算是翻篇了。

……

——

三月中旬，顺国公府递了折子进来，说国公爷身子大好了，想进宫谢恩。

姜止樾看了，批了个“准”字，又加了一行小字：着顺国公世子伴驾入宫。

顺国公进宫那日，天气晴好。

锦姝站在凤仪宫门前远远望了一眼。

顺国公穿着绛紫色的常服，腰间系着玉带面上带着恭敬而得体的微笑，跟在康全身后一步一步地往乾清宫走去。

他的脚步虽然慢，却很稳。腰背虽然不像从前那样挺得像一柄出鞘的剑，却依旧没有弯下去。

顺国公确实比上月好了些。还能走，还能站，还能笑。

可锦姝看得见那笑容底下的东西——那是强撑。一个已经油尽灯枯的人，凭着一口气撑在那里，要把该做的事做完、该交代的话交代完、该见的人见完，才能安心地合上眼。

她收回目光，转身回了殿内。

她从不多问朝堂上的事，但她知道顺国公这一回进宫，不只是谢恩那么简单。他有话要对皇帝说，而且那些话必须在活着的时候亲口说出来。

顺国公在乾清宫待了大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脚步比来时更慢了，可他依旧没有弯下腰。他走到凤仪宫门口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面朝着凤仪宫的方向，端端正正作了一揖。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道瘦削的墨痕。

锦姝隔着一道宫墙看不见他的动作，可秋竹后来告诉她的时候，她沉默了很久。

“国公爷是在向太后行礼。”她轻声说了一句。

也不知是说给秋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