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认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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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公主的丧事过后,春和殿便彻底沉寂了下来。
瑾妃闭门不出,连每日的请安都免了。青絮说她整日躺在榻上,不说话,不吃饭,只是睁着眼望着帐顶发呆。太医去看过,说是产后郁结,气血两亏,得好生将养,不能再受刺激了。
锦姝让人送了几回补品过去,又让秋竹去传了话。
窗外,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檐下的水珠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敲木鱼——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她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这件事,算是过去了。
……
四月将尽的时候,梁氏递了牌子进宫。
这是顺国公死后梁氏第一次进宫。从前她每月总要来一两回,虽说是三房,但好在显赫,到底是养了瑾妃的几十年,太后在时念着这层关系,待她也算和气。如今太后没了,顺国公也没了,她反倒来得少了——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
她怕人瞧见顺国公府门庭冷落的样子,怕人问她“三夫人近来可好”时眼底那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可女儿躺在春和殿里,她不能不来。
梁氏进宫那日,天色灰蒙蒙的,像要下雨又一直没下下来。
她穿着石青色缂丝褙子,发髻上簪了支赤金衔珠步摇,腕上的翡翠镯子还是当年太后赏的,通身上下收拾得齐齐整整,一丝不苟。可再齐整的衣裳也遮不住眼底的憔悴——顺国公走后,她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了,眼窝也凹进去了,脂粉涂了厚厚一层,依旧掩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枯败。
她在凤仪宫门口递了牌子,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秋竹便出来引她进去。
锦姝坐在暖阁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见梁氏进来便放下,温声道:“夫人来了,坐吧。”
梁氏端端正正行了礼,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腰背挺得笔直。
“瑾妃产后郁结,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让她按时服用。”
锦姝放下拿起的茶盏,目光落在梁氏脸上,“你是她母亲,多劝着她些。她自己若不想好,太医开再好的方子也没用。”
梁氏连连点头,从袖中取出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有些发颤:“娘娘说得是。臣妇回去定当好好劝她。只是千晗那孩子性子倔,从小就这样,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如今痛失爱女,又逢家变,臣妇实在是……”
她没有说下去。
锦姝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梁氏这个人,她是知道的。赵家三房的主母,三房却比大房显赫,平时穿红戴绿、珠翠满头。如今那些张扬和底气,都随着太后和顺国公的离世一起烟消云散了。
“夫人,”锦姝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本宫说句不中听的话,你莫要见怪。”
梁氏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娘娘请讲。”
“瑾妃走到今日这一步,固然有太后和顺国公离世的原因,可也跟她从前的性子脱不了干系。”
锦姝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她从前张扬惯了,顺风顺水,没吃过什么苦头。如今陡然遇到这么大的变故,心里那道坎过不去,便把自己困住了。”
她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本宫不是怪她,也不是在翻旧账。本宫只是想说,她若想从这道坎里走出来,旁人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你是她母亲,该劝的劝,该骂的骂,该狠心的时候别心软。她若一辈子缩在春和殿里不出来,谁也拉不动她。”
梁氏听着,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她知道皇后说的是实话,可实话往往最刺耳。她的女儿,从前是赵家的掌上明珠,是太后的侄女,是顺国公府最得意的孙女,走到哪里不是被人捧着、供着、高看一眼?如今却要她去劝女儿认命。
她咽下喉头的酸涩,低声道:“娘娘说得是,臣妇记下了。”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梁氏又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