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活着（2/2）

梁氏继续道：“母亲知道你心里苦，可再苦也得撑着。你是延哥儿和沅姐儿的母亲，你倒下了，他们便成了没娘的孩子。你愿意让他们喊别人母妃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瑾妃心里。

她想起皇后那日说的话，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你若死了，你的延哥儿和沅姐儿便成了没娘的孩子。你愿意让他们喊别人母妃吗？”

她不愿意。死也不愿意。

“母亲，”她哑声道，“我知道了。”

梁氏看着她，心里说不清是欣慰还是心疼。她知道女儿嘴上说着，心里那道坎未必过得去。可至少她说了，至少她还愿意说，说明她还活着，还没有放弃。

“好好养着。”

梁氏替她掖了掖被角，声音柔和了几分，“母亲过些日子再来看你。”

瑾妃点了点头，闭上了眼。

梁氏在榻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走到春和殿门口时，她回过头，望了一眼那扇半掩的门。

殿内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她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

——

四月的最后一日，锦姝正在暖阁里翻看内务府呈上来的五月节礼单子。

秋竹进来禀报，说春和殿那边传来消息，瑾妃今日进了大半碗粳米粥，还喝了小半碗参汤，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些，能在榻上坐一会儿了。

锦姝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好一些了就好，能不能彻底好起来，要看她自己。

“娘娘，”秋竹又道，“赵三夫人出宫了。临走前去给太后上了炷香，在慈宁宫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知道了。”锦姝低下头，继续翻看礼单。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春的风从南边吹来，裹着草木青涩的气息和新翻泥土的腥味。

锦姝靠在引枕上，闭上眼。

……

——

惊鸿殿里，温贵妃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大皇子昨日写的大字，一页一页地翻看。

何容华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却没怎么喝，目光时不时往窗外瞟一眼。

窗外春光正好，可她眼里映着的却不是花红柳绿，而是这些日子宫里接二连三的事——顺国公薨逝、七公主夭折、瑾妃闭门不出，一桩接一桩，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宫里是越来越乱了。”

何容华收回目光，压低声音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出口便有些后悔，忙又往外头看了一眼，像是怕有人听了去。

窗外入眼的是一角宫墙，红墙黛瓦，沉默地立在那里。

温贵妃翻字帖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春时一眼，春时会意，上前将大皇子带了下去。

待大皇子的脚步声远了，温贵妃才将字帖放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何容华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提醒：“这话你可不能在娘娘面前说。”

何容华连忙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姐姐，嫔妾自然是懂得的。”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尴尬，也有几分自嘲。

她位份不高不低，既不得宠也不失宠，在这后宫里像一株不起眼的草，安安分分地长在墙角，不争不抢，也不招人眼。

可她不是瞎子，也不是聋子，宫里的事她看得见、听得着，只是平时不说罢了。

“也不知陈婕妤是怎么想的……”

何容华看了一眼温贵妃，见她神色未变，便没有再说下去，只叹了口气，“不说也罢。”

温贵妃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汤碧绿，映出她模糊的眉眼，看不出什么表情。

陈婕妤的事，她不想再提。那个人走哪条路，是那个人自己的选择，她不拦着，也不怨恨。只是有些路，走过去了便回不了头，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外头传来宫女通传的声音：“娘娘，罗容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