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回首向来萧瑟处（2/2）

兄妹二人隔着一张桌子对坐，谁都没有先开口。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将屋里的陈设染上一层昏黄。

沈昭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看着大哥的脸。

“二哥，你瘦了。”

沈知昀端起茶盏，语气平淡：“户部里的差事忙，瘦一些也正常。”

“忙归忙，饭总要好好吃。”

沈昭怜的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一个人，没有个人在身边照看着，祖母和母亲若是还在，要心疼的。”

沈知昀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我知道了。”他垂下眼帘，将那层薄薄的酸涩压了下去。

沈昭怜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二哥，”她的声音轻了几分，“祖父年纪大了，沈家就靠你一个人了。”

沈知昀抬起头，看着她。

“我知道。”他说。

沈昭怜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

“锦姝让我带句话给你。”

沈知昀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

“什么话？”

沈昭怜看着他眼底那一瞬间闪过的、压了八年的、怎么也藏不住的光，心里忽然疼得厉害。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这一句不是锦姝说的。是她替锦姝说的，也是她替大哥说的。

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可她知道，沈知昀走不出那场萧瑟。他把自己困在过去了，困了十几年，困得死死的，不愿意出来。

沈知昀端着茶盏，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暗下去。沈昭怜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她知道，他在听。

“知道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回去吧，时辰不早了。宫里门禁严，别误了时辰。”

沈昭怜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身，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正厅。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身后没有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

——

暮色四合时分，姜止樾的御辇在凤仪宫门口停下。

他近来来得勤。前朝的事一桩接一桩，户部的茶税案还没理清，北境又递了军报过来，奏折堆得御案上都快放不下。

可越是忙，他越想到凤仪宫来坐一坐——不是有什么事要跟锦姝商议，只是在这里，他能安安静静地喝一盏茶，不必听那些大臣们在耳朵边上嗡嗡嗡地吵。

锦姝迎出来，他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暖阁，秋竹端了茶上来，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姜止樾在榻上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靠在引枕上长长舒了口气。

锦姝在他身侧坐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今日惠昭媛出宫了？”姜止樾忽然开口。

锦姝点了点头：“准了她的牌子，让她回去看看沈相。”

姜止樾“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手中的茶盏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家常：“沈知昀今日也休沐，兄妹俩见了一面也好。”

锦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接话。

姜止樾也没有再说。他靠在引枕上，闭上眼，像是在养神，又像是在想什么事。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铜漏滴答滴答，一声一声，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