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太子(2/2)
阳光透过花穗的缝隙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的,像她此刻的心思。
他怕不是在问沈知昀。他是在问她。
他在看她怎么答,看她的分寸在哪里,看她会不会替沈知昀说话,看她替沈知昀说话的时候,眼底有没有藏了别的东西。
他不是不信她。他是皇帝。
皇帝的天性,就是多疑。
再爱的人,也挡不住他天性里的那根刺。那根刺扎在肉里,平时不疼,可一到刮风下雨的日子,便隐隐作祟。
顺国公走了,赵家倒了,朝堂上少了一根柱子,多了一个窟窿。他一边要用新人去补那个窟窿,一边要防着新人变成下一个赵家。
沈知昀是新人里头最得用的那个,也是最让他看不透的那个。
“秋竹。”
“奴婢在。”
“你去把顺禄叫来。”
秋竹应了,转身往月洞门走去。
不多时,顺禄便跟着她过来了,他走到锦姝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
“娘娘,您叫奴才。”
锦姝指了指石桌对面的石凳。
“坐下说话。”
顺禄也不推辞,在石凳上坐了半边,腰背挺得笔直。
“你这两日在前头,可听见什么风声?”
顺禄沉吟了片刻,压低了声音。
“回娘娘,乾清宫那边,康公公跟奴才透了一句话。说是前日早朝散了之后,有几个大臣私下里凑在一处说话,话里话外地提起了立太子的事。具体是哪几位,康公公没有明说,只说是老资格的。奴才琢磨着,能称得上老资格的,无非就是那几位——”
他没有把名字说出来,可锦姝已经知道了。礼部的、都察院的、翰林院的,那几个在先帝朝就入仕的老臣,一个个都觉得自己的话该被皇帝听进去。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宸哥儿今年五岁,六岁才能入太学。虽然聪明伶俐,读书用功,侍书夸他悟性高,可年纪摆在那里,立太子的事提不到他头上。
大皇子今年十岁,早已入了太学,功课虽不算出挑,却也中规中矩,挑不出大错。温贵妃是后宫的老人了,有资历、有子嗣、有体面,这些年又安分守己,从不生事。
大臣们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会想——皇后所出的嫡子还小,贵妃所出的长子已经大了。
国本不可一日不定,早立太子,早定人心。
这是那些大臣们能说出口的理由。说不出口的理由,藏在更底下。
顺国公倒了,赵家势弱,太后娘家这根柱子塌了。朝堂上的人心在晃,那些老臣们需要一个新的人来靠。
温贵妃的父兄在中枢,温家是书香门第,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在文人里头有根基、有人望。推大皇子,就是推温家。推温家,就是给自己找一座新靠山。
锦姝放下茶盏,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顺禄,你再去打听,看看那几位老资格这两天还有没有走动。见了谁,说了什么,不必刻意去探,只留个心就行。”
顺禄站起身,躬身应了。
“去吧。”锦姝摆了摆手。
顺禄无声地退了下去,脚步声轻得像踩在棉花上,转眼便消失在月洞门外。
小花园里安静下来。风吹过紫藤架,花穗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锦姝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秋竹在旁边轻轻打着扇,谁也不敢说话。
她在想事情。不是在想立太子的事,是在想立太子这件事背后,皇帝知道多少,他怎么看。
宸哥儿还小,她不急。温贵妃那个人,她了解。温贵妃没有那个心思,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把大皇子和二公主养大,旁的什么都不想。
可她没有那个心思,不代表她身后的人没有。温家的人、温家门下的那些人、那些想借着大皇子上位的人,他们会推着温贵妃往前走,推着她去争那个她根本不想要的位置。
这就是朝堂。
这就是后宫。
你不想争,可你身后的人想。你身后的人想了,你便被架了上去,身不由己。你不动,他们替你动。你不争,他们替你争。等你回过神来的时候,你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想退都退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