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在想什么(2/2)
……
翌日清晨,锦姝起身时,姜止樾已经走了。
被褥还带着余温,她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那一小块暖意,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秋竹听见动静,掀帘进来,手里端着温热的帕子和漱口水,轻手轻脚的,像怕惊动了什么。
“陛下卯时一刻走的,说今日早朝事多,不让惊动娘娘。”秋竹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低声说着。
锦姝点了点头,接过帕子敷了敷脸,温热的水汽氤氲开来,混沌的思绪清明了几分。
“宸哥儿呢?”
“殿下卯时二刻就起来了,在偏殿里读书。周侍书今日来得早,说殿下那篇《大学》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今日要开始讲《中庸》。”
锦姝嘴角微微弯了弯,没有说话。她对着铜镜梳妆,秋竹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篦着头发。镜中的女人眉眼沉静,看不出昨夜想了多少事。
“顺禄。”她唤了一声。
顺禄从外间进来,躬身行了礼。
“娘娘,奴才昨晚又去打听了。”
顺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锦姝和秋竹听得见,“温衡大人从乾清宫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府,绕道去了翰林院。在翰林院的茶房里坐了小半个时辰,跟几位同僚说了会儿话。那几位同僚里头,有一位是礼部侍郎林大人门下的。吴大人……”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锦姝已经知道了。
吴大人,吴林远,礼部侍郎,正三品。他是那几个老资格里头资历最深的一个,也是叫得最响的一个。他在先帝朝就入了翰林院,熬了许多年,如今是礼部侍郎,管着科考和礼仪,人脉广,根基深。昨日顺禄说那几个老臣私下凑在一处说话,里头便有他。
“知道了。”
锦姝放下玉梳,站起身,整了整衣襟。她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晨光涌进来,将她的脸映得明亮了几分,“温大人跟吴大人的人说了什么,不必打听了。该知道的,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打听了反倒惹祸。”
顺禄应了,垂手退到一旁。
“顺禄,你再去做一件事。”
锦姝转过身,看着顺禄,“去乾清宫递个话,就说我今日想去看看大皇子。陛下若是有空,我想请他一道去。若是没空,我自己去便是。”
顺禄微微一怔,随即应了,转身去了。
秋竹在一旁听着,心里头转过好几个念头,到底没有问出口。
……
辰时三刻,姜止樾的御辇在凤仪宫门口停下。
锦姝迎出去时,他已经下了辇,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发髻上簪了支白玉簪,眉宇间的疲色比昨日淡了些,可见今日早朝还算顺当。
他看见锦姝,嘴角微微弯了弯,大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怎么想起去看靖安?”他开门见山,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家常。
锦姝被他牵着往里走,侧头看他一眼,唇角微微翘了翘。
“我好些日子没见他了,想去看看他的功课。温贵妃前几日还跟我说,靖安最近在学《左传》,有些地方不大明白,想请先生再多讲几遍。我想着,正好去看看他是怎么学的,也好给宸哥儿做个榜样。”
姜止樾没有接话。他在榻上坐下,接过锦姝递来的茶喝了一口,靠在引枕上看着她。那目光里带着一层淡淡的审视,可那审视只停留了一瞬,便消散了。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真切的温和。
“你是去看靖安,还是去看温家的人?”他问得直白。
锦姝在他身侧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是去看靖安。温家的人,我不想看,也不需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昨儿召见了温衡,我听说了。我想,靖安是你的长子,我身为嫡母,去看看他的功课,是分内的事。”
姜止樾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好。”他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去看看。”
太学在东华门内,离乾清宫不远。
帝后同辇,沿着宫道缓缓而行,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些晒人了,可辇中垂了纱帘,风从帘缝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子草木的青涩气息。
“锦姝。”姜止樾忽然开口。
“嗯?”
“你昨日在紫藤架下坐了许久,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