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请命(2/2)
姜止樾按住她的手。“不必了。凉了也能喝。在乾清宫里批折子,哪一顿饭不是凉的。”
他说得随意,锦姝心里却微微揪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张被烛光映得半明半暗的脸,忽然觉得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
这个人,从登基那日起便没有真正歇过一日。如今北境雪灾,他夜夜批折子批到三更,眼底的血丝都快连成片了。
“凉了伤胃。你若是执意要喝凉的,我以后便不送汤了。”她站起身,端着汤碗往门口走,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却也是真心实意的心疼。
姜止樾被她这句话逗笑了,靠回椅背上,望着她端着汤碗走出殿门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在烛光下久久没有散去。
……
次日早朝,淮王任北境安边钦差的旨意便下来了。
消息传到后宫时,锦姝正在凤仪宫里翻看内务府呈上来的腊月节礼单子。
秋竹从外头进来,将乾清宫那边的消息禀报了一遍。锦姝听完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单子。
“娘娘,王爷这一去,北境那边便有了两个能主事的人。世子爷管赈灾,王爷管边务,倒是各司其职。”
锦姝放下单子,靠在引枕上。
“大哥和淮王,一个是将,一个是王。将管粮草,王管大局。陛下用人,向来是这个路数。不过这样也好——大哥专心赈灾,淮王坐镇后方,两人互相牵制,谁都出不了大错。”
她顿了顿,忽然问道:“淮王妃那边,可有人去照应?”
秋竹道:“内务府已经送了赏赐过去,奴婢也让人去淮王府问过,王妃说一切都好,让娘娘不必挂念。”
“她那孩子才几个月大,淮王这一走便是大半年,她嘴上说不挂念,心里肯定是不好受的。你让人备一份厚礼送过去——不必太招摇,实用的东西就好。小孩子的衣物、尿布、摇铃,再问问太医院有什么小儿常用的平安药丸,一并送去。另外让顺禄去淮王府传句话,就说我说的,王妃若是闷了,随时可以递牌子进宫来坐坐。”
秋竹一一记下,又道:“说起来,柔贵嫔这几日倒是好了些。昨日太医去请脉,说她今年冬天比去年强,咳嗽也轻了。长春宫里的小宫女说,柔贵嫔这几日都能下榻了,还在窗下给大公主绣帕子呢。”
自大封六宫后,柔婕妤便晋为贵嫔了。
锦姝的眉目舒展开来,眼底带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倒是难得听见她有好时候。你去库里把那支老山参取出来,再挑几匹颜色鲜亮的料子,一并送到长春宫去。告诉柔贵嫔,就说我说的——大公主过了年便十一了,该做几身鲜亮的衣裳了。她这个做母妃的,也该打扮打扮。”
……
——
这日午后,柔贵嫔果然带着大公主来了。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素面宫装,外头罩了件灰鼠皮的披风,被宫女扶着走进暖阁时,脚步还有些虚浮,面色却比太医脉案上写的好了许多。
大公主跟在母妃身后,手里捧着一叠写好的字帖,进了暖阁便规规矩矩地朝锦姝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
锦姝让秋竹搬了绣墩来,又让梅心端了两碗热热的红枣桂圆汤。
大公主双手接过汤碗,轻轻吹了吹才喝,一举一动已经有了少女的端庄。
锦姝接过她的字帖翻开,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横平竖直,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的。
“写得好。比宸哥儿强——他那字,太傅说他有力气没耐心,写到后半篇便开始潦草了。你的字从头到尾都端端正正的,这份耐心,比你四弟强。”
大公主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笑,看了母妃一眼。
柔贵嫔坐在绣墩上,手里捧着汤碗却几乎没有喝,只是看着女儿笑。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眼弯弯的,虽被病痛消磨了许多年,可那股子温婉的气韵却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