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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人间风月·煜哥儿篇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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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那匹黑马还是我十六岁时从北边带回来的。如今它都老了。”

魏静和说:“它也和你一样,该歇了。”

宁王便笑:“是。我也该歇了。”

可歇归歇,他仍不常待在府里。

他爱去茶馆听书,爱去旧书肆淘书。有人认出他,他也不避,只笑着与人点头。

京城百姓都说,宁王爷是最没架子的王爷。

他听了也只当是句玩笑。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没架子,是早就不要了。一个人连跑马都不能了,还要什么架子。

年岁渐长的宁王,仍常入宫。

他去宁寿宫看锦姝,陪姜止樾下棋。

他棋不好,可姜止樾偏爱同他下,说输给儿子不丢人。

宁王说:“父皇这是拿儿臣寻乐子。”

姜止樾道:“能让人寻乐子,也是本事。”

宁王便笑。

锦姝在旁看着他们,眼里全是暖。

她这二儿子,一生没替她争过什么,却给她养了许多年心。如今他身子这样,她比谁都疼。

可她不问。她只让人把他爱吃的菜多备几样,把他从前住过的偏殿仍留着。

宁王偶尔走累了,仍会去那间偏殿歇一歇。

那里还是他十五岁前的样子。

他躺下时,能闻见窗外紫藤香。

像从没长大一样。

宁王四十七岁那年的冬天,京城极冷。

他旧病复发,高烧不退。

太医院来了三拨人,都说不大好。

景曜帝请了沈知昀一道去瞧。

沈知昀虽不精医,却知道这位王爷大限将至。

他出来后,对景曜帝说:“请陛下多陪陪他吧。”

景曜帝点头。那几日,他几乎散了朝便去宁王府,有时就在外间批折子。

宁王清醒时,见他还在,说:“皇兄守着我,像从前我病了,你坐我床边一样。”

景曜帝说:“你下回再这样,我便把太医院搬来。”

宁王笑:“那倒不用。我呀,这回真想歇一歇了。”

景曜帝没说话,只把头偏向一边。

弥留那夜,雪下得很大。

魏静和守在榻前,煜哥儿握着她的手,忽然说:“静和,这半辈子,辛苦你了。”

魏静和别过脸,不让他看见眼泪。

宁王说:“我这一生,什么都够了。有父皇母后,有皇兄,有玉姐儿,有孩子们,还有你。我当真够了。”

他声音很轻,像怕惊了外头的雪。

后来他睡了过去,就再没醒来。

他走时,窗外那株老梅正开。

雪落在梅枝上,像为这深宫里的宁王,覆上一层薄薄的衾。

景曜帝站在廊下,很久没动。

他从没在朝堂上掉过泪。可那夜,他眼底到底湿了。

他想,这世上除去玉姐儿再不会有一个人,像煜哥儿那样,笑着叫他“皇兄”,笑着跟在他身后,笑着说“我还不算太差”。

他这个弟弟,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可他用一生告诉所有人,兄弟之间,原也可以不争不抢。

这份情,比多少功业都重。

宁王去后,谥“贤”。

荣王、定王等几人都来送他。京中百姓也有在路边焚纸的。周皇后在后宫设了小佛堂,每日念经。

锦姝没说话。她只让人把那间偏殿的紫藤照旧养着。

来年春天,花仍开了。

开得极好。

风一吹,满廊都是香。

她坐在花下,仿佛又听见煜哥儿从外头跑进来,喊:“母后!儿臣回来了!”

可她回头,却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阵风,轻轻穿过长街,穿过宫门,穿过这深宫里来来回回的所有春天。

像他一样,来了,又走了。

而这一生,他来得很值得。

他走得也很安静。这便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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