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君子如玉2(2/2)
他说:“去看看柳。”
韩宁渝便不再问。
她知道有些话他不说,她也不必懂。这一生,她陪他走过的路,比谁都长。
她嫁的是一个把心分成几份的人。
一份给朝廷,一份给沈家,一份给几个孩子。剩下的,她也不知道留给了谁。
可她能感觉到,他待她是真心实意的好。虽然这好里,总隔着一层什么。
她认了。
……
沈慎寒长大之后,也入了仕。沈知昀没有给他铺路,也没有替他请托。
他只给了沈慎寒一句话——“父亲这一生,只靠一个‘慎’字。你若能做到,便够了。”
沈慎寒记住了。
后来他在朝中做事,果然也稳,不骄不躁,不拉帮结派。
有人想拉他入局,他退;有人想借他父亲的名头行事,他拦。
沈知昀知道后,没有夸他,只在饭桌上说了一句:“还行。”
沈慎寒听了,反倒笑了。
后来,新帝朝局渐稳,朝中换了新一批臣子。
沈知昀不再日日入值,只在重臣议事时入宫。
有人开始说他“老成有余,锐气不足”。
这话传到新帝耳中,新帝不高兴。
沈知昀知道后,只说了一句:“臣确实老了。”
新帝说:“先生不老。”
沈知昀笑了笑,没有再辩。
他知道,自己这一生,能为朝廷守的,已经守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路,要交给年轻人去走了。
有一年冬天,沈知昀病倒了。太医院说得隐晦,他自己倒不慌。
他让沈慎寒把书房里的书理一理,又把几件旧物收拾好。
沈慎寒问他:“父亲有什么要交代的?”
沈知昀说:“没什么。该做的都做了。”
沈慎寒没再问。
他病中的那些日子,韩宁渝每日守在榻边,有时念一段经文给他听。
他闭着眼听,听完便说一句“你歇一歇”。
韩宁渝说不累。
沈知昀看着她,忽然说:“这些年,辛苦你了。”
韩宁渝的手一顿,眼圈便红了。
她低下头,没让泪落下来。
沈知昀去的那一夜,很安静。他手里握着一卷旧书,翻到一半便停了。
沈慎寒进来时,他已经没了气息。
韩宁渝坐在榻边,没有哭,只是握着他的手,坐了很久。
几个孩子进来跪下,磕了三个头。
沈慎寒起身时,忽然看见父亲枕边有一枝干透的柳枝,夹在书页里。
他没有去碰,也没有问。他只知道,那是父亲留了一辈子的东西。
沈知昀走后,新帝在殿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照常上朝,神色如常,只说了一句“沈相去了”。
散朝后,康福听见新帝在殿里低声念了一句什么。
康福没听清,也没敢问。
沈知昀这一生,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没有碑文,没有自传,也没有一幅画像。
可他在朝堂上留下的那些章程、账册、旧书,还有他教出来的那个皇帝,都还在。
他走的时候,天很冷。
可京城的雪,落得很安静。
像是替这一生,盖上一层无声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