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铁甲柔情2(2/2)
夜里,他独自站在怀州城楼上,风很大,吹得他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他望着京中的方向,站了很久。
……
怀州的日子,谢予怀过得不轻松。
他白日里与地方官周旋,夜里在灯下看账册。
有一回,他在衙署里审一桩旧案,牵涉到几个地头蛇,案子翻来覆去,拖了几个月。
他夜里翻卷宗,翻得眼睛发酸。
身边的长随劝他歇一歇。
他没应,只让人去备壶浓茶。那长随出去时,碰见一个旧识,是怀州本地的文书。
那文书问:“世子这样熬,身子扛得住?”
长随说:“世子爷向来如此。从前在京里,也是这样熬的。”
那文书点点头,没再多说。
可第二日,那长随去给谢予怀送茶时,发现案上多了一碟点心,是怀州本地的小食。
谢予怀问:“谁送的?”
长随说:“昨儿个那位文书,说大人夜里饿,垫垫肚子。”
谢予怀没说什么,只把点心吃了。可那天夜里,他坐在灯下,忽然想起容氏。
她在京里,是不是也这样,夜里替他备着点心?他从前从未想过这些。现在想起来,心里忽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
……
约莫一年半后,谢予怀回京。
他回府那日,天刚擦黑。
马车停在府门口,他掀开车帘,看见府门前挂着一排灯笼,灯火明亮。
他下了车,正要往里去,忽然听见有人唤了一声“世子爷”。
他回头,见容氏站在二门处,手里提着一盏灯,站在灯影里,后头跟着几个丫鬟。
他看着她,脚步停了停。
她比一年半前瘦了些,眉眼间添了几丝沉稳,站在那里,依旧安安静静。
他走过去,说:“我回来了。”
容氏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些微的哑:“世子爷回来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跟着她往里走。可走到廊下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容氏也停下,抬头看他。
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眶微微红了些。
谢予怀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三个字:“辛苦了。”
容氏低下头,没说话。可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谢予怀看得心里一紧。
他抬手,笨拙地替她擦了一下眼泪。他的手指有些粗糙,擦在她脸上,很轻。
容氏愣了一下,随即别开脸,低声道:“世子爷还没用膳,妾让人去备。”
说完便往前走。
谢予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他忽然想起,成婚那日,她也是这样,低着头,红着脸,安安静静。他那时不懂她。
现在,他好像懂了一点。
他把手揣回袖中,跟上去。
进府之后,谢予怀先去了老国公院里请安,又去苏氏院里坐了片刻。
苏氏见他回来,高兴得很,拉着他说了好一阵话。
等她歇下了,谢予怀才回自己院子。
院子里灯还亮着,容氏已经让人把膳备好了。
桌上摆了几样菜,都是他爱吃的。
他坐下,夹了一筷子,忽然说:“怀州那边的菜,太咸。”
容氏一怔,随即道:“那妾明日让厨房少放些盐。”
谢予怀点头。
两人安静地用完了膳。
饭撤下去后,他坐在灯下看军报,容氏在一旁替他理换下来的旧衣。
屋里很静,只有灯花偶尔爆一声。
谢予怀忽然说:“这一年多,府里的事,你都处理得好。”
容氏手上顿了顿,说:“都是妾应该做的。”
谢予怀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侧脸被灯光映得柔和。
他忽然说:“不全是应该的。”
容氏抬起头。
两人目光一对,她又先避开。可这一回,她没再低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谢予怀也没再说什么。
他只是把军报合上,放到一边,说:“今晚早些歇。”
容氏应了。
她起身,替他铺好床。
等她转身要走时,谢予怀忽然叫住她:“夫人。”
她回过头。
他看着她,说:“以后,你叫我予怀便是。”
容氏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没说话。
谢予怀以为她不愿意,正要改口,却听她轻轻应了一声:“好。”
那声音很轻,却像落在水里的一粒石子,一圈一圈地荡开。
谢予怀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是真的。
容氏也笑了,眼睛弯起来,比灯下的桂花还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