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匹马单枪风雪寒（2/2）

萧衍知道，越是这种时刻，自己越不能沉默。他沉默一刻，士气就会低落一分，沉默久了，士气就没了。

两军对垒，非徒力之较也，乃心志之争也，他作为兵家之人，最是明白这个道理。

他是天策公，是幽州的脊梁。对幽州数十万大军而言，他就是一面旗。谁都能倒，可他这面旗不能倒。

于是，萧衍沉默良久后，终于开口：“取我枪来！”

“公爷！”徐如狗、冯诸、韦钟离同时出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萧衍淡淡一笑：“郝连雄那个懦夫，就算真有仙人赐了他什么，本公照杀不误！”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怎么，不信我？”

没有人说话。

他们相信公爷，一直信了四十余年。公爷说能杀郝连雄，那就能杀，他们从未怀疑过。

可这一次不一样。郝连雄身后站着的是仙人，传说中从天上坠落下来的仙人。公爷再强，也不过是人。

人，能弑仙么？

他们不知道。他们只知道，公爷若出了事，天策府就塌了，幽州就塌了。

萧衍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跟了他半辈子的人。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他不能退。他一退天策府的旗帜，就倒了。

“本公一生戎马，何曾惧过？”萧衍的声音不重，却出奇地沉稳，“就算不敌，也不能弱了我大梁的名头！”

他望着远处的郝连雄，也望着如乌云压境般的凉戎大军，豪迈一笑：“更何况，就算是天上仙人，也未必就比得过本公！”

有人把金枪递上来，萧衍伸手握住枪杆，沉甸甸的，像一座山。这柄枪，他握了四十年，从黑发一直握到白发。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城外走去。走了没两步，他又忽然停下，回身望去，眷恋地看着这片他守了大半辈子的土地。虽然土地贫瘠，可这里有他最熟悉的人和事物。

城墙、箭塔、营帐、火把，那些站了一夜的士卒，缠着绷带的伤兵，还在搬箭矢的后勤。萧衍看了许久，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开口：

“待本公出关，尔等立刻全力运转护城大阵。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凉戎入关！”

他的叮嘱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中。

无人应答，所有人只是站着，目送他的背影，看着火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又长又远。

萧衍微微笑了笑，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城门。金枪拖在身后，枪尖划过青石地面，迸出一溜火星。他在城门前停留了一瞬，又毅然决然地迈了出去。

城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门轴转动的声响在晨风里传出很远。

他拖着金枪走在雪原上。身后是拒夷关，是那些跟了他半辈子的人，是他守了半辈子的地方。他没有回头，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朝郝连雄，朝那片已经被“仙人”踏足的雪原走去。

风从雪原上吹过来，卷起他身后的大氅。那面玄色大氅在风里翻卷，一如身后翻涌的“战”字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