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习惯未改心已变(2/2)
午后他们又去了一趟南市。
南市比城西热闹,铺面鳞次栉比,人声也稠密,卖布匹的、卖铁器的、卖吃食的,各色货摊从街口一直排到巷尾。
明友诚在街口站了一会儿,看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围了几个孩子。
那几个孩子踮着脚,脑袋挤在一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摊主手里的铜勺,像是在等什么极要紧的事情发生。
他没有走近,只是站在两三丈外看,神色还算平和,好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画。
片刻后他对随行的人说了一声“这里人多,明日让巡街的人多走两趟”,便转身往回走。
他转身时衣袖带起一阵风,拂过旁边一个卖绒花的摊子,摊上几朵红绒花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惊动了一下,又慢慢稳住。
摊主连忙伸手压住,又抬头看了一眼明友诚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又低头把花一朵一朵理正了。
任风流走在后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明友诚的这些动作都很自然,都不刻意,仿佛是他每日都会去做这些事。
但他注意到,明友诚的目光在看那些事物时,和在桌案上看地图时的目光不太一样。
他看地图时会停很久,会用手指在纸面上反复按着某一个点,反复确认一个地名;而看那些老人和孩子时,目光却宛若从水面上滑过去的石子,触及水面时有一圈极浅的涟漪,却没有沉下去。
傍晚时分,明友诚在书房看公文,任风流和澹台敬明在偏厅等他。
偏厅的窗开着,能看见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影投在青砖地上,被风吹得来回晃动,似有人在不紧不慢地翻着一本旧书。
澹台敬明先开了口:“今天在义庄,他停的那几口棺,停在左侧第三口时,比其他几口多站了一会儿。而剩下几口棺上贴的纸颜色浅一些,看起来是新做的。”
“我也看见了”,任风流平静道:“想来他应该认识那个人,他停的那一下,不是在默哀,是在确认什么。”
澹台敬明沉默了一下:“他在义庄说的那句话,对管事的说,声音不大,刚好能被我们听见。还有南市那件事,让巡街的人多走两趟,多是对随行的人说的,却也让我们听见了。”
“他站在糖人摊前的时候,眼睛没有扫向那些孩童,那些孩童踮着脚的样子,似乎还不如今夜摆在他桌子上的公文。”任风流轻笑一声。
随即又摇头道:“他转身时带起的那阵风,吹动了旁边摊子上的绒花。可他却没有回头看。他若是回头看上一眼,或许我会选择多留几日。”
庭院里的风大了些,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在风里打了个旋,落在石阶边缘,又被风推了一下,滚进墙角的阴影里。
任风流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澹台兄,这明友诚诸多意见与我相悖,看来并非是我要找的明主。”
“他做的事,或许有些是对的,但他做事的方式,越来越像他曾经站在城外看着的那种人。我想,我是时候离开江州了,你呢?”
澹台敬明低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不知,或许也如你一样。”
任风流笑了一下,那笑意不浓不淡,像是有话没说完。
他偏过头来看澹台敬明:“澹台兄,在离开江州之前,你或许该去见一个人。”
澹台敬明抬眉:“谁?”
任风流没有回答,只是那抹笑意仍然停在嘴角,如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