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一言生死问旧账(2/2)
门内光景与年前分毫不差。
庭院坦阔,灰方砖墁地,缝线笔直严整。老松数株,枝干虬曲,石桌石凳依原样摆着。
廊檐探得低,旧漆剥落处露出的木纹粗砺如刀凿,松针簌簌,风过时细响从头顶筛下来,与记忆里的声音叠在一处。
老仆引他穿过回廊,至东院花厅。
门已敞开。
厅中陈设素净,正中一张紫檀长案,案上青瓷瓶里斜插一枝残梅,花已谢了大半,只剩枯瓣悬在枝头,风一拂便落,拂了满案。
那妇人端坐在主位上,仍是那身石青襦裙,外罩鸦青半臂,通身不缀一物。
一岁过去,她容颜未改,素淡如旧,唯鬓边多出几缕银丝,像是这一岁里,她比旁人老得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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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姜云升走进来,既未起身,也未点头,只轻吐一个字:
姜云升落座客位,腰背挺直,双手搁在膝上。
老仆奉上茶,仍是普洱。
姜云升端起盏,未饮,只轻轻搁回几面上。
妇人目光落在他这个动作上,唇角微动,像是瞧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晏如那丫头带你来的那次”,她开口,声气与记忆中一样的平缓沉定,“你连端茶的手都还在抖。”
姜云升没有否认:那时晚辈什么都不懂。
如今懂了?
懂了三四分,姜云升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剩下的,来向您讨教。
妇人垂眼望向案上那枝残梅,沉默了会。
“那丫头三月前递过一封信来”,她说,“信里只有一句。”
姜云升脊背微微绷紧。
她说——若日后此子独自登门,当以故人子侄待之。
姜云升喉间猛地一紧,眼眶霎时泛了潮。
他立刻咬住牙关,把那口翻涌的酸涩压回腔子里,垂目低声:“张姨她——”
“她替你铺了最后一程路。”
妇人声音还是这般平淡,可那平淡底下分明沉了什么东西,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半晌也听不见落底。
晏如这辈子啊,替别人想的永远比自己都多。
厅内静了良久。
姜云升深吸一口气,抬袖掠了下眼角,再抬首时,面上已收拾干净。
晚辈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齐朝覆灭三百六十年,旧部遗种散落中州,晚辈欲知,如今尚存几人在暗处?藏于何地,听谁号令,又因何至今不动。
妇人端盏啜了一口,搁下,再抬眼时,眼角分明多了一缕寒意:你问的,是三百六十年前的旧账?
这账本现在翻起来,是要死人的。
晚辈知道。
妇人望着他,目光清定如井底沉水。
那你可知我是什么身份?
姜云升沉默了一息,然后说:不知。
妇人唇边浮起一丝轻笑,眼底却倏地锐利起来:既不知我身份,这账,你又拿什么来翻?
一条命,够了。姜云升没有犹豫,声气很轻,轻得似是怕震落了案上残梅,仅剩的几瓣。
妇人没有接话,抬指拨了下青瓷瓶口,将那枝残梅转了半圈。
我这里没有账本,今日你们先住下,她说,明日,我告诉你去哪里寻这陈年旧账。
姜云升起身,躬身长揖。
他人走后,妇人面上那点从容倏地卸尽,眉间浮起罕见的沉色。
,她开口,若他能活着回来,便叫二位公子跟他一道出去吧。毕竟,他二人岁数也不小了。
老仆面上掠过讶色:夫人,您这是?
妇人没有说话,只唇角牵了牵,像笑了笑,又像是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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