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榆林城下说粮官(1/2)
灯芯烧得只剩半截,火苗在铜碟里一跳一跳的,映得满屋摇红。
陆燃坐在桌边,将今日挣的铜板一枚一枚码在桌面上。
自离开镇远司后,他便在榆林做些买卖维持生计,可车马行挣不了几个子,刨去草料与马匹嚼口,剩下来的只够买两斤粗面、一壶浊酒。
他把铜板按大小摞作三摞,又从桌角摸出个缺口的陶罐,将其中两摞推入,剩下一摞搁在手边,那是明日的嚼谷。
正数到第四十七枚时,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不轻不重。
陆燃没有慌神,把第四十七枚摞好,才慢腾腾起身。
他未急着开门,而是先走到门后,从墙缝里抽出一根半尺长的铁钎,别在腰后。
这年头夜里来敲门的,十个里头有九个不是来找他买东西的。
他打开门,外头站着四个人。
当头一个年轻人,灰布袍子,腰间别一柄短剑,面容沉静,他身后半步处立着一个女子,素色劲装,束高马尾,手垂身侧,可那站姿一看便是练家子。
再后头则是两个半大少年,一着月白直裰,一着深灰劲装,眉眼间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
陆燃靠在门框上,一只脚踩着门槛,把门堵得严严实实的。
他上下打量姜云升一眼,目光最后落在那柄短剑上,停了一会,“买东西的话明日再来,今晚要歇了。”
说罢他便要关门。
“陆前辈”,姜云升伸手抵住门板,未用多大力气,却恰好叫那扇门合不上,“晚辈姓姜,今夜冒昧前来,是想与您谈谈镇远司之事。”
陆燃的手一顿,他没有松开门板,也没再用力关。
昏黄灯光自身后透出来,映着姜云升的脸,陆燃盯着那张脸看了几息,忽然侧身让了半步,把门缝开大了些。
“进来吧,老头子我就不点灯了,费油。”
四人进屋后,陆燃把腰后的铁钎抽出来搁回墙缝,顺手拉条板凳坐下,翘着二郎腿,也不招呼他们。
姜云升不请自坐,在他对面落座。萧若宛立在他身侧,第五燕南与第五雁北站在门口,一左一右,把退路守得干净。
陆燃扫了那两个少年的站位一眼,嘴角微微一扯,也不知是笑还是不屑。
“说吧。”
姜云升没有绕弯子:“陆前辈以往在镇远司掌粮草辎重与俸禄发放,陈司主麾下各远主的用度调配,都要从您手里过。晚辈不才,想请您继续出山,替我执掌这一块。”
陆燃将桌上那摞未及收的铜板一枚一枚码齐,头也不抬,“老头子我岁数大了,没有那么多精力了,顾不过来。”
“可前辈不过五十出头。”
“五十一,刚好比五十出头多一岁。”
陆燃把最后一枚铜板摞好,这才抬起眼皮看他,“小子,我在榆林待了两年,每日卖点草料挣口嚼谷,晚上数铜板,数到困了就睡。”
“这种日子我过得舒坦,你凭什么觉得,我该把现在这份舒坦扔了,再去给你卖命?”
“凭陈司主。”姜云升不急不缓地吐出几个字。
陆燃脸色沉了一瞬,他盯着姜云升的目光冷下来,语气里多了一层明显的不耐:“别拿陈司主说事,他早就死了!”
“活着的时候我要给他办事,现在他死了,我还得继续给他守坟不成?”
“陈司主没有做完的事......”
“他没做完的事多了!”陆燃厉声打断他,“他自己生前也没有做完。镇远司散了,他死在了西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你想拿他的名头压我,简直痴心妄想!”
屋里安静了几息。
姜云升没有急着开口,他清楚,愈是这种时候越急越无用。
陆燃这种人,你与他讲大义,他当你放屁;你与他讲情分,他翻旧账翻得比你熟。
他只服一样东西——实打实的能力。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萧若宛忽然开口了:“陆前辈。”
她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天策府独女自幼养出来的从容:
“镇远司旧部散落中州各处,如今有人想收拢、有人想退隐,也有人想借镇远司的名头另谋出路。可这几年过去,您觉着这些人里,有几个真能把事情办成的?”
陆燃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丫头,你又是哪家的?”
“萧若宛,天策府萧衍之女。”
陆燃眼皮微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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