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城危粮绝三月期(1/2)
秋策的中军大帐,设于五溪城一座废弃县衙内。
县衙不气派,前堂却是改作了议事厅,后堂住着秋策本人,两侧厢房分给了他的幕僚、亲兵。
院中有棵老槐树被斫去了枝干,只留一截粗壮桩子,上面拴着几匹战马。堂内的桌椅也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墙上挂着一幅手绘湖州舆图,墨迹新旧不一,有些地方改过多次,就连纸面都翻起了毛。
秋策坐于上首,面前摊着一幅舆图,他约莫四十来岁,面白无须,举止儒雅,穿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子,看着不似个武将,反倒像个教书先生。
可他坐在上方,堂中十几号将领硬是无一人敢大声出气。
郝思远坐在角落里,眼中带着些许唏嘘回忆。
他曾是湖州州牧,正经的朝廷三品大员,一年前他还在州衙发号施令,一年后却坐在这帐中,成了一个记名文官。
无人敢革他的职,也无人敢拿他怎样,可他自己清楚,他这个以往的湖州州牧,如今什么也不是了。
盛世时,节度使再怎么跋扈,终究也要受朝廷的制约,不敢拿他如何,可乱世一来,没了皇帝,节度使便是一方诸侯,掌着一州生杀大权,似他这等文官,不敢反抗,也无处可去。
尽管如此,郝思远的下场也已经比大多数州牧好了。自董卓乱武之后,他听闻有两个州牧,被其他节度使直接杀了祭旗,还有一个在州府悬梁自尽了。
也就是秋策厚道,留了他一命,还给他饭吃。
但郝思远心里明白,这份“厚道”是念着他当年在湖州任上没做过什么恶事。
可施舍就是施舍,寄人篱下就是寄人篱下,与往日不能一概而论。
郝思远坐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将领争得面红耳赤,嘴角只微微抽动了一下,没有开口。
“益阳以北不能退!”一个黑脸将领拍案而起,声音粗沉,“退了,明友诚的水师便能沿临江直下,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去挡?临江一破,咱们全都得玩完!”
“不退又能怎样?”另一个瘦高将领冷笑一声,“城中粮草只够半个月,再拖下去,不用明友诚来攻,咱们自己倒先饿死了。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趁现在兵力尚全,往西突围,争取一线生机。”
“往西突围?你说得倒是轻巧!西边便是宣王大本营,他如今整合了蜀州,士气正盛;明友诚的水师又在东面游弋,你往哪突围?”
“那就往南!西面是山区,宣王铁骑施展不开......”
“往南更是死路!先不说毒瘴雾气,进了山后我等拿什么去养兵?”
秋策听着这些争吵,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没有说话。
麾下将领们说的都有道理,可没有一条是能够真正解决问题的。
退?现在退不得;守,也守不住;突围,往哪都是死路;他手里的人马太少,耗不过宣王、明友诚。
“都出去”,秋策听着这些无休止的争吵,只觉心烦意躁,忽然开口呵斥。
堂中为之一静,所有将领齐齐望向他。
“出去”,秋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却明显多了丝怒气。
堂中十几人不敢忤逆,全都站起,鱼贯而出。
郝思远也站起身来,朝秋策拱了拱手,跟着众人退了出去。
堂中只剩秋策一人,他坐在原处,盯着舆图看了很久。
图上用朱砂标着宣王与明友诚的兵力部署,用墨线画着他自己的防线。
可他的防线已被逼得越来越短,越来越挤,迟早会被朱砂彻底吞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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