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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狼狈冲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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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里这帮人,这几日不是啃硬饼便是嚼草根似的药膳,嘴里都快淡出个鸟来。

此刻见了肉,哪怕那肉瞧着并不如何热腾,也终究还是让不少人眼睛微微亮了亮。

倾国倾城最先凑过去,一左一右便先各捞了一大块。

上官云阙也慢悠悠挪了过来,一边说着“哎呀哎呀温兄当真乃我等衣食父母”,一边极自然地伸手往包里摸。

便是张子凡,都被那点肉味勾得多看了两眼,只是身子还虚,一时没动。

李嗣源这会儿也靠着石壁,正准备过去拿些垫肚子。

谁料,李存忠先一步上前,伸手便抓起了一只看着像鸡腿的东西。

只是,那鸡腿一入手,他脸色便先微微一变。

太凉了!

别说热乎,连一点余温都没有。

那肉被山风和洞里冷气一浸,摸上去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太自然的冷硬。

李存忠低头,看了两眼,终究还是没忍住,带着点嫌弃地啃了一口。

嚼了两下之后,他眼神便不由微微抬起,望向了坐在火边、竟并未伸手去碰那些吃食的温韬。

温韬正拿着一根小木棍,不知在火灰里扒拉什么,神情松松散散的。

好像自己辛辛苦苦背回来的东西,自己倒不怎么急着吃。

这一点,原本也未必就有什么大问题。

可放在李存忠这种本就阴、且满心不顺的人眼里,便一下子看哪儿都不对了。

于是他冷哼一声,将那鸡腿骨往旁边一丢,阴阳怪气地开了口:“道门的人先前追杀得那般紧,某人武功如此低微,却一点伤都没受。”

他一边说,一边拿眼瞟着温韬:“逃亡途中,时不时消失一阵,又时不时出现,如今还能在玄武山附近来去自如。”

说到这里,他嘴角往下一扯,笑得颇有几分恶意。

“怕不是——”

“早已与道门的人勾连上了,打算将我们一网打尽吧?”

这话一出,岩洞内原本因“吃饭”而稍稍松下去一点的气氛,顿时便是一滞。

倾国啃肉的动作一顿,倾城也抬了抬眼。

上官云阙本正往嘴里塞饼,闻言动作都不由慢了下来。

便是火堆旁那点原本还跳得颇活的火苗,都像被这句话压得低了低。

温韬拨火灰的动作,倒是并没立刻停。

只不过那张总带着点滑腻笑意的脸,眼底却不由微微沉了沉。

他没有反驳,只是将手中木棍往火堆里轻轻一拨,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可不等旁人出声,一旁半靠着石壁、正准备过去拿点吃食的李嗣源,却已先皱起了眉:“九弟。”

他声音不重,却明显沉了:“慎言!”

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存忠脸上那点原本还想再多说两句的阴意,当即便收了收。

尽管李存忠是由李克用授意,盯着李嗣源,但在李嗣源面前,他还是不敢造次的,即便李嗣源如今身受重伤。

所以,李存忠下意识便要低头应声。

可也就在这时,空气中,忽地传来“嗡”的一声轻颤。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被无形之力骤然绷紧了一瞬。

下一刻,李存忠只觉眼前陡然一暗。

不是火灭了,也不是灯熄了。

而是有一道极高、极沉的影,自身后一下子压了下来,像是一整座山,毫无征兆地塌在了他肩上。

那感觉,来得太快。

快得他别说运功,连一丝一毫的抵抗都来不及做。

“嘭!”

一声闷响,李存忠整个人已被生生压得跪在了地上。

膝盖砸石,瞬间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肩头原本就未长好的那道旧伤,也在这一压之下当场崩开,鲜血“刷”地一下便渗透纱布,沿着肩线往下染。

可那股压迫感,却并未因此停下。

恰恰相反,它还在加强。

李存忠只觉肩头、脊背、脖颈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死死按着,按得他胸骨发闷,脊梁一点一点往下弯。

起初他还想靠双手撑住地面,可那两只手刚一撑地,便也跟着“咯吱咯吱”地往下压,手臂筋肉绷得发颤,竟像随时都要被这股巨力生生折断。

不过几息功夫,他整个人便已从“被迫跪下”,变成了几乎要被压得彻底贴到地上去的狼狈样子。

而也就在这时,李星云那格外阴沉的声音,自他身后缓缓响起。

不高,却冷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般。

“怀疑我的人,你也配?”

这八个字一出,洞中火光都似乎骤然一跳。

李存忠眼前发黑,额角青筋暴起,竟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只能艰难地从喉咙里发出几声被重压扭曲后的粗喘。

而与此同时,旁边另一处阴影里。

忽地传来“嗡”的一声,是弓弦绷紧之声。

那声音极短,也极急。

显然弯弓之人根本不是要慢慢对准,而是在本能之下,直接起手便拉。

几乎同一瞬,李星云眼神一偏。

他连看都未朝那边真正看上一眼,只五指虚虚一抓。

“铮!”

不远处一声剑鸣乍起,原本斜靠在石壁边的龙泉剑,当场出鞘,剑身如一道冷光,自半空一旋,稳稳飞入李星云掌中。

下一瞬,他手腕一翻,抬手便朝着那弓弦声来处斩出一道剑气!

金色,纯而厉!

那道剑气自龙泉锋刃之上轰然掠出,照得洞中火光都猛地黯了一黯,仿佛所有的亮都被这一剑生生拽了过去。

“老十二,快闪开!”

李嗣源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脱口惊喝。

可他的提醒,到底还是慢了半拍。

真正更快的,是那头举弓之人的本能。

李存勇几乎在剑气斩出的同一瞬,便已收弦、偏身、撤步,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硬生生在那道金色剑气正面轰到自己之前,将身形斜斜挪开了半尺有余。

于是,那道剑气擦着他身侧掠了过去。

并未伤人,可他手中那支方才才搭上弦的箭,却没这般好运了。

只听“噗”的一声轻响,箭头连带着前头大半截箭杆,竟被剑气当场绞成了粉碎。

木屑与铁粉四溅,打得李存勇手背都微微一麻。

更诡的是,那一剑错开李存勇之后,并未继续往后轰出多远。

不过离他身侧再偏出去三五尺,便自行消散在了空气里。

既没劈开岩壁,也没炸碎什么大石。

很明显,这不是失手,而是警告。

李存勇站在原地,脑袋微微偏着,双耳轻轻动了动,像是还在分辨方才那道掠过自己身侧的金色剑气到底去了哪里。

可尽管他看不见,那种刚在死亡边缘擦过一圈的寒意,却还是顺着脊背,一寸一寸爬了上来。

冷汗,当场便起了一层。

而李星云已侧过目光,龙泉斜指,遥遥点向李存勇。

“我不喜欢被人用箭指着。”

他的声音仍旧阴沉,连余怒都未散去。

“看在上次你在泽州帮了忙的份上,饶你一命。”

这一句落下,李存勇喉结动了动。

竟也没敢再去搭第二支箭。

因为他知道——

方才那一剑,李星云若真奔着杀他去,他未必还站得住。

而此刻,洞中另一侧忽地传来一阵急急忙忙的动静。

李存孝扑了过来。

那动作仍旧是大开大合,像头急了眼的大熊。只是不同于从前一见李星云发怒便也跟着吼,这一次,他冲过来后竟没有先冲李星云发作,而是先横身一拦,挡在了李星云与李存勇之间。

拦住之后,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已被压得几乎整个人贴成一张饼的李存忠,顿时更加焦躁。

左手一会儿指指李存勇,一会儿指指李存忠,又抓抓自己脑袋,嘴里“啊啊”两声,却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那样子,分明是在说:

别打了,别打了,都是自己人。

李星云瞧见他,眼中那一抹本还浓得很的愠怒,倒是稍稍缓了一些。

他没立刻应声,只将龙泉一收,反手往地上一杵。

“铮——”

剑身微震,岩洞里都跟着荡起一点细细的回音。

只是,即便如此,他也仍未放开李存忠。

那股压着人的劲,虽略略轻了些,却还实打实地按着。

李存忠还是起不来,只不过总算不至于立刻被压到彻底昏死过去。

李嗣源见李星云这边终究有所让步,忙强忍着内伤,往前挪了一步。

“殿下……”

这一声刚出口,李星云便已偏过头来,冷冷看向了他。

而后,抬手一指地上的李存忠,径直打断:“我正好想问问你,这李存忠,是不是在代表你的意思?”

这句话一落,洞里本已绷到极致的气氛,顿时又往下沉了半寸。

因为谁都听得出来,李星云此刻真正要发作的,已不只是李存忠,而是李嗣源。

李嗣源心头当即一沉,可这种时候,他哪里敢有半点犹豫,几乎是立刻便将姿态放到了最低:“殿下!微臣绝无此意啊!”

他说着,还狠狠瞪了李存忠一眼,那眼神里又急又怒,倒像真恨不得把这九弟的嘴给缝上一样。

“微臣这九弟,平日里便爱说些胡话,得罪了殿下,微臣在此,代他向殿下赔个不是。”

这话出口时,他已一手撑着旁边石壁,一手扶着自己尚未完全接稳的右臂,极慢、也极吃力地弯下了膝。

“咚。”

一声并不算重的闷响。

李嗣源,竟真就这么跪了下去。

这一跪,显然牵动了伤势。

只见他脸色当场便又白了两分,额角甚至立刻浮起一层细密冷汗,连呼吸都跟着乱了一瞬。

可李星云却并未阻止,他只是冷眼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沉下来:“你口口声声忠诚,却是半分忠君之事都不做。”

声音不高,可洞内火光映着他的脸,反倒将那一点冷意衬得更清楚。

“这次不仅耽误我破解佛衣百纳的秘密,还连累得我遭道门通缉追杀。”

“最后,只能苟藏在这暗无天日之地。”

说到这里,他眼神一沉,几乎是字字压着怒,“李嗣源,你该当何罪啊?”

这一下,不只是李嗣源。

便是倾国倾城、上官云阙等人,也都不由在心里微微一紧。

李星云这番话,已不仅仅是在借着李存忠那一句话发作,而是把这几日一路被追、被困、被算、被拖入眼下这种进退两难局面的火,全都翻出来了。

李嗣源额角冷汗更重,可他毕竟是李嗣源,越是这种时候,越知道不能先解释,得先认。

于是他想也不想,立刻低头:“微臣知罪!”

这一句出口极快,快得几乎没有半点迟疑。

而后,他才紧跟着补上后话:“只是微臣也没料到,张玄陵竟会一眼认出微臣。”

“更没料到,上清宗与灵宝派,竟是两家掌门亲自到场庆贺。”

这话,乍听其实很顺,也很像那么回事。

毕竟,若他原本真只是想借着天师府人多眼杂、盛典热闹,趁乱谋一线五雷天心诀的机会,那么张玄陵、聂师道、张栖玄三位顶级大天位齐齐在场,确实足够让原本的局面整个翻盘。

然而,李星云却并不应着他的解释去展开。

“不不不。”

他忽地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里,半点笑意都没有:“你不是没料到,你是谋算得太多了。”

这句话一落,李嗣源心口顿时又是一沉。

而下一瞬,李星云已松开对李存忠的压制,随脚一踢,便将那被压得几乎贴平的人踢得滚到了一旁。

伴着一声痛呼与狼狈翻滚,李存忠总算得以从那股要命的重压之下脱出来。

可人虽脱了,整个人却仍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身冷汗,脸色煞白,连爬都爬不利索。

而李星云,已经提着龙泉,几步走到李嗣源面前。

“嘭!”

龙泉剑当场插在了他面前的岩地上,金铁入石,火星一溅。

洞中所有人的心,也跟着狠狠一紧。

“你卷走了通文馆大半门徒。”

李星云垂眼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李嗣源,声音冷得一丝波澜都无。

“怎会连天师府的情况,都不了解?”

这话一出,李嗣源瞳孔顿时微微一缩。

他嘴唇动了动,勉强道:“通文馆……在吴国境内,没有根基……”

这解释,倒也不是全假。

可也正因不全假,才最要命。

因为这世上最滑的谎,往往都是半真半假。

而李星云听见这话,却像压根没听见一般。

他根本不顺着这解释走,而是直接照着自己的那条质问逻辑,又往前迈了一步,逼得更近。

“若不知天师府情况,你怎敢前去谋夺天师府镇教神功,五雷天心诀?”

“你偷了人家的儿子,又怎会不知张天师能认出你来?”

声音骤沉。

“你不是不知道。”

“你是知道,仅靠你自己的力量,前去天师府谋夺五雷天心诀,机会渺茫。”

说到这里,他目光愈发冷了,甚至那点压了许久的自厌与恼,也跟着一并翻了出来。

“所以你才盯上了我,不是吗?”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慢慢挤出来的。

这一声质问里,震怒极重。

怒的不只是李嗣源,也有一部分,是怒自己。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对李嗣源,一直有防。

防这人笑里藏刀,防这人说一句藏半句,防这人事事都留后路。

可防到最后,却还是在玄武山这件事上,被他借着“龙泉”“五雷天心诀”“道门盛会”这一层层壳,硬生生引着走进了局里。

若非眼下大家暂且还是同一条船上的蚂蚱,若非这洞里伤兵一堆、道门追兵也还没真正甩脱,他真想一剑,先把这家伙劈了再说。

想到这里,李星云握着剑柄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紧。

龙泉剑身,在火光下轻轻一颤。

而跪在剑前的李嗣源,额角冷汗,终于顺着鬓边,一滴一滴地往下滑了。

因为这个问题,他一时间,竟真不知该如何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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