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赌命(2/2)
“歇会儿,喝口水。”
见陈彦斌嗓子发哑、额角冒汗,苏俊毅顺手递过水杯。
“得嘞!”
陈彦斌咕咚灌下一大口,润了润喉咙,忽然压低声音问:“老大,你回来那会儿,咋不拦着他?”
“等我看见,最后一颗雷都挖出来晾太阳了。”苏俊毅摇头苦笑,“拦?黄花菜都凉透了。”
其实他也想破口大骂,可真张嘴,又觉得跌份儿——像个被抢了糖的小孩,跳脚嚷嚷,毫无威慑力。
所以,他把火气全压进耳朵里,借陈彦斌这张嘴,替自己烧一把野火。
陈彦斌心知肚明,却还是劝了一句:“老大,这事不能惯着。再这么下去,他怕是要把墙皮铲了当砖头铺路。”
苏俊毅没应声,只垂眸扒了扒饭粒,指尖轻轻点了两下膝盖——意思很明白:我记下了。
眼下这栋烂尾楼,就是他们这群人的命根子。
破是破了点,可只要守住,就是铜墙铁壁;守不住,就是敞开门的棺材铺。
“吃完饭,我就找他谈。”
他暗自咬牙,“今天不把这事掰开揉碎讲清楚,我连觉都睡不安稳。”
挑晚饭时说,图的就是自然。不端架子,不摆脸色,一碗热汤下肚,话才好进耳朵。
晚饭很快端上桌,照旧是白雪炖的酸菜鱼,汤色浓白,酸香扑鼻。
她另焖了一大锅米饭,米粒油亮,堆得冒尖。
“苏大哥,开饭啦!”
黑豹和大彪早已落座,白雪便只敲了敲苏俊毅的门。
听见招呼,苏俊毅带着陈彦斌推门而出。
众人刚坐定,他一边盛饭,一边掀开盖子:“黑豹,楼下雷区必须恢复。这不是商量,是底线——你拆得太莽撞了。”
话一出口,空气骤然绷紧。
没人喜欢挨训,黑豹更不例外。
他眉头一拧,筷子停在半空:“苏先生,我拆雷,是想着大伙进出省事。怎么,方便大家反倒成错了?”
眼看黑豹额角青筋直跳,拳头都攥紧了,苏俊毅也已挽起袖子往前逼了一步,大彪一个箭步横插进两人中间,嗓门压得又低又急。
“别吵!雷区的事我来扛!”
“苏先生,黑豹哥,二位先松口气——这摊子活儿,我接了!”
话音未落,黑豹鼻腔里猛地喷出一声嗤笑,转身大步跨出门外,皮靴踩在碎石上咯咯作响,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苏俊毅没拦,也没追。
刚才那顿劈头盖脸的训斥,早已把胸中翻腾的火气烧得只剩余烬。再较劲,不过是往冷灰里撒把盐。
正这时,陈彦斌悄无声息凑近,声音压得极细:“老大,这黑豹太不识抬举了,眼里压根没您这个主心骨。要不……跟魏老透个风?换个人来?”
苏俊毅指尖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没应声。片刻后才缓缓开口:“信得过就用,信不过就别用——这事,往后搁一搁。”
说完,他起身朝房间走去,棉布衣摆擦过门框,带起一阵微风。
其实他早对黑豹皱眉了。迟迟没提换人,不是忍着,是顾着魏老的脸面。
黑豹是魏老亲手点的将,若自己回头退货,等于当面掀了老将军的台。
更别说,自打苏俊毅立下免费医院的念头,魏老便源源不断地把伤残老兵往这儿送——断腿的、失聪的、炸聋一只耳朵的……全都是替山河挡过子弹的人。
苏俊毅从不推拒,能安排的岗,全塞进去;能搭的桥,全铺平。
这些人流过血、拼过命,尊严比命还硬,他敬着、护着、捧着。
若黑豹少些刺、多些稳,苏俊毅真想把他留下。
毕竟这人曾孤身闯入椰子国雨林,单枪匹马搅散三千佣兵的围剿,边境哨所至今还传他“一刀劈开弹幕”的旧闻。
可再猛的刀,也架不住鞘不对路。
他俩脾性撞一块,就像火药桶遇火星——一点就炸。
“算了,传媒公司的事,先啃下来再说。”
回到房间,苏俊毅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他打算眯半小时,晚上好打起精神筛学生简历。
临走前,他铁了心要在奉京表演学院大四班里挑几个苗子,亲手带出来。
睡前活动筋骨,是他雷打不动的老习惯。
整日困在这栋半截子楼里,连风都吹不透,骨头缝里都泛潮气。
“今儿干脆练套八段锦吧。”
以往午休,他顶多伸个懒腰、转两圈脖子就躺下。今天却心血来潮,拉开架势,沉肩坠肘,缓缓推掌如托千斤。
才三遍,后背就蒸腾起一层薄汗。他扯下厚棉衣甩在椅背上,换上宽袖软袍,刚沾上床铺,门外忽地响起一阵干咳——短促、沙哑,像砂纸磨过粗陶。
不用睁眼,苏俊毅就知道是谁。
黑豹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