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摊牌(2/2)
他将牌递还给雷天恩,补了一句:“另一张没问题。”
大厅里再次哗然。
证据确凿。
做记号的那张牌,是仇笑痴的黑桃A。而陆离的黑桃A,没有任何问题。
这意味着——出千的人是仇笑痴。
仇笑痴的脸从苍白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近乎发紫的颜色。
“这不是我的——”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再次翻倒,这次直接撞在了身后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我没有在这张牌上做记号!这张牌不是我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但在场的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那种眼神仇笑痴太熟悉了——是鄙夷,是嘲笑,是“抓到你了”的幸灾乐祸。
“这张牌不是我的!”仇笑痴几乎是在吼了,他的目光扫过荷官,扫过雷天恩,最后落在陆离脸上。
陆离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表情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她看着仇笑痴,像在看一个已经走到绝路上的困兽。
仇笑痴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转头看向雷天恩——雷天恩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张有标记的黑桃A,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温和的微笑,而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
不是他做的。
不是荷官做的。
是陆离做的。
是陆离在他换牌之前,就已经把一张有标记的黑桃A放进了牌堆。
她算准了他会换牌,算准了他会换出那张A——甚至可能算准了他会换哪一张。
她不是在赌。
她是在设局。
从第一场猜骰子开始,她就在演戏。
故意输掉,让他看不起她,让他放松警惕。
第二场抢牌,她用身手羞辱他,让他愤怒,让他失去冷静。
第三场梭哈,她等着他自己跳进陷阱。
而她从头到尾,都站在陷阱外面,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进来。
仇笑痴的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腥甜的气息涌上喉咙。
“你——”他指着陆离,手指在发抖,“你陷害我!”
陆离看着他,淡淡道:“仇先生,牌是你自己亮出来的。我陷害你什么?”
仇笑痴语塞。
是的,牌是他自己亮出来的。
黑桃A是他自己从袖中换出来的。
他不能说自己换牌子了,因为一旦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确实要出千,结果是一样的。
他陷入了自己挖的坑里,爬不出来。
陆离缓缓站起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大厅里的每一个人都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绕过赌台,走到仇笑痴面前,停下。
两人相距不过一米。
仇笑痴比她高半个头,但此刻,他站在那里,却像是被什么压住了一样,整个人矮了下去。
“仇先生,”陆离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赌桌上出千,按照规矩,该当如何?”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砍手。”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紧接着,又有人附和:“出千砍手,这是老规矩了。”
“在公海上出千,断手都是轻的。”
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仇笑痴的双手上。
仇笑痴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至少他不愿意承认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愤怒、屈辱、以及一种无处发泄的暴怒。
他的右手缓缓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枪。
“砍我的手?”仇笑痴的声音低沉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嘴角挂上了一抹狰狞的笑意,“陆小姐,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公海?”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陆离。
“在这片海上,规矩不是你定的。”
陆离没有后退。
她甚至没有眨一下眼睛。
她看着仇笑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带着怜悯的弧度。
“仇先生,”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我的赌局上?”
仇笑痴愣了一下。
陆离继续说:“你输了赌局,输了一千万百万美金的筹码,还输了——你的右手。”
她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
仇笑痴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可以在公海上耍横,可以在公海上翻脸,可以在公海上杀人。”陆离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仇笑痴的胸口,“但你欠我的,一样都少不了。”
仇笑痴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拔出腰间的手枪,但他的手腕——被陆离打穴手法击中的地方——还在发麻,手指根本握不紧。
他转过头,看向雷天恩。
雷天恩终于动了。
他将那张有标记的黑桃A放在桌上,拍了拍手。
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精彩。”
雷天恩说。
他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热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缓步走向赌台中央,站在陆离和仇笑痴之间。
“陆小姐,仇老弟,两位都是我的客人。”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在我的船上,我不会让任何人受伤。”
他顿了顿,嘴角重新挂上了笑容——但这一次,那笑容里没有了任何温度。
“不过,赌桌上的规矩,还是要讲的。”
他转向仇笑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仇老弟,出千的事,你认不认?”
仇笑痴咬着牙,没有回答。
认,就要砍手。
不认,就要拿出证据证明自己没有出千。
但他拿不出证据,因为那张有标记的牌确实是从他手里亮出来的。
雷天恩等了三秒,见仇笑痴不回答,便点了点头:“好,那就先不认。”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宾客,声音提高了几分:“诸位,今晚的赌局到此为止。感谢各位赏光。不过,接下来我和两位朋友有些私事要谈,不方便外人旁观。”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容依旧得体。
“诸位请移步楼下宴会厅,美酒佳肴已经备好。今晚的一切,雷某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观战席上的宾客们面面相觑。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犹豫不决,有人低声交谈了几句,最终也站了起来。
他们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知道什么时候该看戏,什么时候该离场。
雷天恩的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不适合有外人在场。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走向门口,脚步匆匆,没有人多说什么。
何叔走过雷天恩身边时,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走了出去。
不到两分钟,观战席上空无一人。
沉重的木门在最后一位宾客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大厅里只剩下六个人。
陆离、高进、海岸。
仇笑痴、雷天恩、荷官。
荷官站在赌台旁,面色苍白,双腿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处境——无论结果是什么,他都是必须死的那个。
雷天恩走到酒柜旁,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转过身,靠在酒柜上,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他举起酒杯,朝陆离遥遥一敬。
“陆小姐,”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掌控一切的温度,“现在,没有外人了。”
他抿了一口酒,笑意加深。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
陆离看着雷天恩,嘴角同样挂着一抹笑。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猎人终于等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平静的喜悦。
“雷公子说得对。”陆离说,“没有外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雷天恩,扫过仇笑痴,最后落在窗外漆黑的海面上。
“可以好好谈谈了。”
窗外,微弱的光在黑暗中一闪一闪。
王建军他们,已经在等她下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