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大英的詹姆斯(2/2)
房间里有一张茶桌,上面摆着紫砂壶和几只茶杯,旁边是一个小小的香炉,檀香袅袅升起。
“坐。”阿乐说。
大D在沙发上坐下,翘起腿,目光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先看清楚所有的出口和可能的危险。
阿乐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泡茶。
他的手很稳,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经常泡茶的人。
热水冲进紫砂壶里,茶香很快弥漫开来,是上好的铁观音。
“大D,”阿乐把茶杯推到他面前,“邓伯的事,你怎么看?”
大D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闻了闻。
“我刚才在堂口说了,会查。”
阿乐点了点头,自己也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查是要查的。”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大D脸上,“但查出来之后呢?”
大D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什么意思?”
阿乐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表情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种东西大D见过,在很多人眼里,在很多时候,那叫“算计”。
“我的意思是,”阿乐的声音不急不慢,“邓伯死了,和联胜乱了,你现在是坐馆,但你这一届快到期了。接下来——你想不想继续做?”
大D盯着阿乐看了两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有嘲讽,有意外,也有一点点警惕。
“阿乐,你这是在试探我?”
“不是试探。”阿乐的语气很诚恳,“是问你。我们是兄弟,有什么不能说的?”
大D端起茶杯,终于喝了一口。铁观音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回甘悠长。
他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几秒。
“说实话,”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当这个坐馆,没我想的那么有意思。”
阿乐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说。
“当年我抢这个龙头,是因为心里不甘。”大D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我觉得我有能力,有兄弟,有钱,凭什么不能当坐馆?凭什么要让不如我的人在上面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看了眼阿乐,一副说的就是你的嚣张模样。
“后来我当上了。然后发现——也就那么回事。每天处理不完的破事,这个兄弟跟那个兄弟吵架要你管,这个堂口跟那个堂口抢地盘要你摆平,警方盯着你,媒体盯着你,上面还有叔伯们盯着你。你做得好了,没人说你;你做得不好,一堆人跳出来骂你。”
他忽然笑着看向阿乐。
“所以,你要问我愿不愿意继续做——我的答案是,不愿意。”
阿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让人看不透的微笑。
“那如果有人愿意帮你处理这些‘破事’,让你只拿分红、不用管事,可以自主处理你的荃湾呢?”
大D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阿乐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大D,看着窗外的夜景。
“大D,你觉得和联胜的未来在哪里?”
大D没有说话。
“现在港岛的局势,你也看到了。”阿乐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不急不慢,“洪兴搭上了陆离这条线,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我们和联胜呢?虽然陆离也给了我们生意做,但我们和联胜盘子大人多,只能说过的比前几年好一点而已。”
他转过身,看着大D。
“你知道为什么吗?”
大D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你说。”
“因为我们没有靠山。”阿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洪兴有陆离,东星背后有人,我们和联胜有什么?什么都没有。邓伯在的时候,靠他老人家的人脉撑着。邓伯不在了,我们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他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身体前倾,看着大D的眼睛。
“大D,你跟陆离的关系不错,但她可不是我们和联胜的大水喉。陆离跟洪兴更亲。如果有一天,洪兴和和联胜起了冲突,你会怎么选?”
大D的手指顿了一下。
“你帮洪兴,和联胜的兄弟们会说你吃里扒外。你帮和联胜,你跟陆离的关系就断了。”
大D看着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阿乐,你到底想说什么?”
阿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大D从未见过的、阴冷的意味。
“我想说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属于和联胜的大水喉。”
大D的瞳孔微微收缩。
“大水喉”这个词,在黑道里有很多种意思。
它可以指有钱的金主,可以指有权的靠山,也可以指——某种更隐秘的、更强大的力量。
“谁?”大D问。
阿乐没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按了一下墙上的一个开关。
墙面上的一幅画缓缓移开,露出后面的一扇门。
阿乐打开门,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进来吧。”
大D站起身,走到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门后面是一间小型的会客室,比外面的茶室更私密,没有窗户,灯光柔和。
会客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外国人。
四十多岁,身高大约一米八五,身形修长但不单薄,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微敞。
他的头发是黑棕色的,梳得一丝不苟,五官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眼睛是一种介于蓝色和灰色之间的颜色,像是冬天的冰川。
如果陆离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个人她在澳岛见过,还曾经在一张赌桌上对弈过。
那人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看到大D进来,站起身,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大D先生,久仰。”他的英语带着一种标准的、受过良好教育的英式口音,每个音节都清晰而优雅,“我的名字是詹姆斯。”
大D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阿乐。
“这就是你要介绍给我认识的人?”
阿乐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詹姆斯先生是英国来的,在大英政府里有很深的关系。”
大D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重新看向那个自称詹姆斯的男人,目光里带着审视和警惕。
“英国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大英政府的人,来找我一个混黑道的干什么?”
詹姆斯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傲慢,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高级的、近乎悲悯的从容。
“大D先生,”他的声音依旧优雅,像大提琴的低音,“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混黑道’和‘混白道’的区别。只有——利益。”
他伸出手,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我们坐下来谈,好吗?”
大D看了阿乐一眼,阿乐微微点头。
大D沉默了两秒,然后走进会客室,在詹姆斯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阿乐跟在后面,关上了门。
门合拢的瞬间,外面的茶香、檀香、以及九龙璀璨的夜景,都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会客室里只剩下三个人,一盏灯,和一杯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