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东星双虎(1/2)
油麻地一栋旧楼的顶层。
笑面虎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永远是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温和的、带着几分笑意的样子。
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笑起来的时候最危险。
乌鸦没有坐。
他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房间,看着窗外油麻地的街景。
他的轮廓在逆光中显得有些模糊,像一个被黑色墨水洇开的影子。
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着,有节奏地,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倒计时。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领口竖起来,露出一截布满纹身的脖颈。
那些纹身从耳后一直延伸到锁骨,像蛇一样缠绕着他的皮肤。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的年轻人小跑着进来,脚步又急又碎,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发白,眼神躲闪不敢看房间里的两个人。
“大哥……”他的声音在发抖。
笑面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乌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年轻人,他的眼睛不大但很亮,瞳孔紧缩,像某种正在打量猎物的冷血动物的眼睛。
“人呢?”乌鸦的声音不大。
年轻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跟……跟丢了。”
乌鸦的眼睛眯了一下。
“跟丢了?”
“我们追到深水埗——他受了伤跑不远——但是突然不见了——巷子里有血——但是人不见了——我们找了一整夜——”
年轻人说不下去了。
因为乌鸦在笑。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白得发亮的牙齿,像某种食肉动物在进食前短暂地停顿。
他朝年轻人走过去,步伐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不紧不慢的声响。
年轻人往后退了一步,后腰撞上了门框,无路可退。
乌鸦停在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我不是让你去找人,是让你去把人带回来。”乌鸦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小孩。
“找和带,有什么区别,你分不清?”
年轻人的嘴唇哆嗦着。
“大哥,我——”
乌鸦的右拳毫无征兆地砸在年轻人脸上。
那一拳又快又重,年轻人的头猛地向后甩去,后脑勺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他的鼻梁断了,血从鼻腔里喷出来,像打开了一个关不紧的水龙头。
他没有来得及叫出声,因为乌鸦的第二拳已经砸了下来,砸在他的太阳穴上,他的身体顺着门框滑下去,瘫坐在地上,眼睛翻白,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乌鸦没有停。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年轻人的头发,把他的头拎起来,然后朝墙上撞去。
一下,两下,三下。
墙面被撞出一个浅浅的凹痕,白灰簌簌地掉下来,混着血,在墙上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痕迹。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不敢动。
站着的几个人低着头,眼睛盯着地板,像几根被钉在原地的木桩。
没有人为那个年轻人求情,因为他们知道乌鸦的规矩——谁求情,谁一起挨揍。
笑面虎放下茶杯,站起身,慢悠悠地走过来。
他的步伐不急不慢,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均匀的、不慌不忙的声响。
走到乌鸦身边时,他伸出手,搭在乌鸦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像安抚。
“够了。”笑面虎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再打下去人就死了。都是自己人,小惩大诫就是了。”
乌鸦的拳头悬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他松开手,年轻的人头发从他指间滑落,像一把被扯断的枯草。
年轻人的脑袋歪倒在地上,额头破了一个口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在地板上慢慢洇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暗红色花。
乌鸦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血,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走回沙发旁坐下,翘起腿,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动作行云流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笑面虎低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年轻人,朝门口的人挥了挥手。
“带下去,让医生看看。”
两个手下快步走过来,一左一右把年轻人架起来拖了出去。他们在经过笑面虎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他再说什么,但笑面虎没有说话,看了一眼地板上那摊血,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笑面虎和乌鸦两个人。
笑面虎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终于喝了一口。
“雷耀扬的事,你急也没有用。”他的语气带着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个脾气暴躁的孩子。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跑不远。应该是被人救了,但救他的人不一定是他的同伙。可能是路人报了警,也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把他送去了医院。我们在道上放出风去,谁要是救了雷耀扬,就是跟东星作对。没有人敢跟我们作对。”
乌鸦吸了一口烟,从鼻腔里喷出两股白色的烟雾,烟雾在空气中慢慢上升、扩散、消散。
他盯着笑面虎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抽搐。
“你不懂。”乌鸦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磨砂声。
笑面虎没有接话。
他知道乌鸦说的是什么。
那次擂台,乌鸦被陆离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跪在地上像一条被踩住脊背的狗。
那场打斗被很多人看到,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
“东星乌鸦被一个女人打得跪下叫爸爸。”
“乌鸦那身肌肉是吃蛋白粉吃出来的,中看不中用。”
“听说骆驼花了不少钱才把乌鸦从那个女人手里赎回来。”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乌鸦身上,扎了几个月都没有拔干净,甚至一直扎到了现在。
“骆驼那老头,”乌鸦又吸了一口烟,声音里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恨意,“自从那件事之后,就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开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骂我。说我不配做东星的双花红棍,说我丢了他的脸,说我不如雷耀扬。”
“雷耀扬。”他咬着这个名字,像是咬着一块硬骨头。
“骆驼一提他我就烦。说什么‘耀扬比你稳重’‘耀扬比你懂事’‘耀扬将来是能接班的人’,雷耀扬算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比?”
笑面虎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那抹永远温和的笑意,没有说话,但他心里清楚——乌鸦的愤怒不只是因为擂台上的失败,更是因为从那之后他在东星的地位一落千丈。
一个曾经让整个港岛江湖闻风丧胆的打手,变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笑柄。这种落差,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骆驼死的那天,”乌鸦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狠狠碾了几下,“我心里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愧疚,没有害怕。我只觉得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这只老不死的终于闭嘴了——”
笑面虎看了他一眼。
“你那天喝了很多酒。”
“我那天高兴。”乌鸦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我以为是老天爷帮我收了他的命。结果老天爷没帮我,是你在帮我。”
笑面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彻底凉透了。
乌鸦转过头看着笑面虎,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笑面虎,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杀骆驼?”
笑面虎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乌鸦。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笑容依然挂在脸上,就像焊死在上面的面具。
“因为他挡了我的路。”
乌鸦等着他说下去。
“我在东星做了二十多年,从一个街边收数的马仔做到头目,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笑面虎的声音不急不慢,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可是骆驼从来没有把我当成自己人。在他眼里,我永远是一个外人。东星的核心生意——那些最赚钱的、最见不得光的——他从来不让我碰。”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后来倪家的人找到我,说愿意跟我合作。不是跟东星合作,是跟我合作。他们看中的是我的人脉、我的能力、我做事的方式。他们能给我骆驼给不了我的东西——钱、资源、还有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个梦游的人望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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