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1/2)
中州的夜,灯火是一颗一颗渗出来的,铺满了整条的长街。
烛火在屋檐下晕开,如那女子睡前还没卸净的残妆,还氤氲着倦意。
中州乃九州之通衢,红尘之最盛处,白日里车马如龙,夜里笙歌不绝。
可今夜灯火虽盛,明月更是已升至中天,却惨白得如一张俏寡妇的脸。
冷冷地望着这条红尘滚滚的长街,也望尽了这人世间的聚散离别。
沐玄音的话,还在这夜色下回荡。
林尘的眸子却已渐渐冷了下去,就如那凛冬时节湖面结起的碎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可话语里头那翻涌的怒意,竟是不比这寒风暖上多少。
沐玄音静静地望着林尘,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月光,也映着林尘。
“师尊,这是唯一可能救江姐姐的办法,师尊难道就这么看着江姐姐彻底消散,只有——”
啪的一声脆响,骤然在长街上响起。
这声响太轻了,轻得连回音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夜风给吹散了。
可它又太重了,重得像天穹撕开一道缝隙,硬生生地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一瞬间,沐玄音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甚至都感觉不到疼痛,耳朵里只有一阵绵长的嗡鸣声。
林尘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悬在半空。
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似得,无法动弹,更是无法放下。
他不确定,这只手方才是不是触碰过沐玄音的脸。
可掌心残留的温度,又分明是在提醒他,他的手确实已经落下了。
沐玄音的脸侧向一旁,青丝散落间遮住了她的眉眼,也遮住眼底所有的光。
只是那半边脸上,一道红痕缓缓自青丝之下浮起,落在林尘眼中,竟有些触目惊心。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可他知道。
就在沐玄音方才的话落下时,她亲手洞穿栀晚胸膛的一幕。
便如潮水般地涌上了心头,挥之不去。
他几乎都要分不清,那究竟是江倾布下的幻境,还是真实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栀晚站在几步之外,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听着沐玄音的话,她以为自己会愤怒。
可看着沐玄音脸上的那道红痕,心头却是没来由地一揪。
那是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感觉,那里面有酸,有涩,还有一种类似于心疼的东西。
明明就只隔着几步路,可栀晚却觉得,这丫头离自己好远好远。
无论自己怎么弥补,似乎都无法靠近这丫头。
商清微的手这时缓缓地拍了拍栀晚的肩头。
栀晚也没有回头,顺势将头放在了商清微的肩上。
只是她那双极美的眸子里,竟是有些不争气地浮起了水光,模糊了她眼前的一切。
而此时的林尘也终于开了口。
“玄音,无论前尘种种,师姐于我有再造之恩,若没她,就没有今日的我。”
他目光落在沐玄音脸上,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似的,连忙地移开了目光。
夜风穿街而过,卷起了林尘鬓边的发丝,也卷走了他最后的一点犹豫。
“可你若再存半分伤她之心,你我二人的缘分——尽了!”
长街寂寂,烛火摇曳。
这句话落在这寂静的夜色里,竟比方才那巴掌,还要响。
沐玄音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头死死得低着,那是她在林尘面前一贯的姿态。
“还有——她的事,我自会想办法,但是……”
林尘的话还没说完,栀晚便是来到了他的跟前。
栀晚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踮起脚尖,一拳便敲在了林尘的脑门上。
咚的一声,虽说不重,却也是极为的清脆。
林尘怔住了,疑惑地看着栀晚。
栀晚这时,指着林尘的鼻子开口,指尖几乎都要戳到林尘的脸上了。
“你给我闭嘴吧你,你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给师姐把嘴缝上。”
林尘的嘴唇翕动间,看了看栀晚又看了看沐玄音,竟不知如何是好。
而栀晚看着林尘这副神色,当即就气不打一处来,沉声道。
“师弟,即便你说的天花乱坠,你都必须跟师姐回离山,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教训完了林尘,栀晚旋即转身看向了沐玄音,伸出手捋了捋她脸颊边的青丝,轻声开口道。
“即便我死了,她也回不来,跟我回离山!”
林尘看着这一幕,当即开口。
“师姐——我……”
栀晚一听这话,眉头当即蹙起,沉声开口道。
“你给我闭嘴,你若是敢说一个不字,你与师姐的缘分也尽了。”
随即,栀晚便拽着林尘的袖子,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他从长街上拉走。
商清微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寂寂的长街。
她看见沐玄音还站在原地,不由得叹息一声。
“这是他们自己的事,没人插得了手,江倾就是不愿栀晚死,所以才选择了自己,跟师姐走吧。”
沐玄音一听这话,猛地抬头,怔怔地望着商清微。
几人一路无话,穿过数条巷子,南宫家的老宅才在月色里显出轮廓。
夜更深了,月色也薄了几分,将整座老宅都浸透在一片沉沉的寂静里。
沐玄音推门进屋,反手便将门给合上。
门板合拢的瞬间,她的背便抵住了门板,缓缓滑坐了下去。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那半边浮肿时,动作顿了顿,随即扯了扯嘴角。
她就这么坐在地上,背抵着门板,门外的世界还在转,明月还在走。
林尘就站在这所宅院中,月色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仿佛要越过门槛,探进那扇紧闭的门里去,可门却是关着的,他便只能望着那扇门,像望着什么够不着的东西。
商清微站在廊下,目光在林尘与那扇门之间来回游移片刻。
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偏房。
也不知过了多久,沐玄音房中终于有了动静。
她缓缓抬起手,怔怔望着手腕上那道七彩灵光。
越看,心里便是委屈,委屈上来了,眼泪便开始不争气了。
她不懂,真的不懂,自己明明已经做到那一步了,可为什么还会这样。
那个女人明明就是多出来的,明明就是多余的,是她抢走自己的一切。
她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手腕上,林尘的声音又不知从哪个角落钻出来,在她脑海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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